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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知道,不知道? 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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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窄窗漏进来,像一道冷白色的薄刃,切在VA的脚边。
金智活下来了。
却也仅仅是活着。
神经网彻底崩裂,造成不可逆的深层损伤。何时苏醒。能否苏醒。没人敢说。
VA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透明玻璃窗内,金智静静陷在惨白床褥之间,金发松散铺在枕头上,衬得她面色煞白,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VA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指尖抵上冰凉的玻璃。
黑色冲锋衣包裹的脊背绷得笔直,肩胛骨高高隆起,尽显疲惫。
第二天下午,VA亲自办完所有相关手续。
她没有送金智回她冷清的公寓。
而是将人带回了白崖。
沃尔本调配的顶配医疗车停在医院后门,通体银白。两名医护人员动作规整,将金智抬进车载静滞舱。
白崖别墅里,角角与佐藤小川得知了消息。
看着车载静滞舱里的金智,佐藤小川先上前一步询问,“她……怎么了?”
VA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出了一场实验事故,我想让她在我们这里养伤……”
角角看着密闭的舱体,眉头微蹙,“沃尔本那边肯放人,已经是意外。”
“我们方便吗?”佐藤小川轻声询问,怕给VA添负担,“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暂时搬出去。”
“不用。”VA抬眼,语气笃定,“这是我们的家,怎么会让你们搬出去?应该是我问方便吗?”
VA下意识看向角角。
角角看着金智苍白的脸庞点了点头,利落应声,“行。我来兜底。VA,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金智被全员接纳。
佐藤小川细心柔软,默默收拾出朝南的卧室,把床铺得松软温暖。她换掉原本冷硬的枕芯,放上自己最柔软的私用枕头。
“呼——~”佐藤小川看着自己收拾出来的房间,很是满意,“人昏迷的时候感官最敏感。软一点、暖一点,会安稳很多!嗯嗯~~”
收拾完床铺,佐藤小川又特意去楼下花店,花大价钱挑了一盆干净素雅的黄色小花,摆在窗台一侧,给死寂的‘病房’添了一点微弱的生气。
角角则直奔别墅负一楼。
此前从新上海旧公寓搬来的所有精密设备——神经网稳仪、自制芯片扩容装置、数据流调试操作台、残响筛查终端等等等等,全部被妥善安置在此。
这层安静的地下空间,现在成了角角的专用实验室。
等楼上安置妥当,角角回到安置金智的卧室,看着静滞舱里沉睡不醒的金智,开口打破沉默,“以防沃尔本那边数据作假、医院监测有盲区,我这边全天候同步她的身体状态。VA,过来帮我对接一下权限。”
VA应声上前。
片刻后,光屏数据流稳定亮起,密密麻麻的波动曲线缓缓滚动,同步成功。
“嗯——和医院里的结论一致。她没死。”角角从仪器前抬起头,“但也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昏迷。她的神经信号一直在和某种高密度的数据残片互相撕扯。”
VA靠在门边,双臂环着,眉头锁紧。
角角摘下感应手套,走到VA面前,“她的神经网里现在全是残响留下的数据粉尘。这些东西不会自动消失,也不会杀了她。但如果积得太多,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我把你的神经修复协议和荒坂那边的数据模型做了嫁接,做了几套低强度的神经清洗序列。”角角边说边将自己雾紫色的头发扎起,“每天做五到八次,或许可以慢慢冲走那些粉尘。”
“如果醒了,会有什么后遗症吗?”VA问。
角角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总比让她一直这样躺着好。”
VA点点头。
空气安静片刻,角角没忍住,轻声发问,“VA,她为什么会私自启动禁忌神经实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隐瞒。”
VA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眼底一片晦涩暗沉,“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角角看着VA自责的神情也不再多说什么。
治疗从那天开始。
角角坐在仪器前,十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淡蓝色的扫描光束把金智整个罩住。
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整栋白崖,唯一的声响。
金智醒来的深夜,房间里只有监测仪的冷光一明一灭,幽蓝映亮床沿交握的两只手。
金智没有立刻动。
神经深处的钝痛,让她微微蹙眉。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抬起指尖,缓慢地将VA覆在她掌心的手,一点点挪下来,贴在自己冰凉的侧脸。
VA的掌心滚烫,像在发一场低烧。
“VA……是你吗?”金智的嗓音沙哑,像是久未开机的老旧器械。
伏在床边小憩的VA回神,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尽,“你醒了?”
“真…的是你吗……”金智轻声呢喃,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VA微愣,嗓音低沉平淡,“嗯……不然还能是谁?”
听到VA的回答,金智弯了弯唇角。不深不浅的笑,带来细密的刺痛,可她舍不得收敛半分。看起来软得可怜。
“我做梦的时候……梦见的一直是你。”
VA没有接话。她安静抽回手,起身去床头倒水。
水流进玻璃杯里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先喝点水吧。”
金智撑着想坐起来,VA看着她使不上力的模样,最后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金智顺势攥紧VA的手腕,指尖虚弱却执拗,牢牢扣住,不许她退开半步,“你不会走了……对吧?”
VA垂眼看她,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这里是我的家。”
金智盯着她,轻声追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念,“那我想住多久,都可以吗?”
VA沉默着,没有应答。
“……”
无声,便是默许。
“……”
金智借着VA的力道缓缓坐直了身子,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水,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黏在VA脸上,不肯挪开半分。
她的义体环还不太稳定,偶尔闪一下,像在重新对焦这个世界。
喝完水,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成真的疯狂,“VA,我好像……真的能看见残响了。”
VA闭上眼,再缓缓睁开眼,右眼骤然漾开一层深邃暗红,显得危险,让人不敢靠近,“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金智转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只很小很小很小的残响,像一团灰色的絮,贴在窗帘后面,不凶,也不闹。看着像是茉莉花的形状。
“有……有一朵灰色的……茉莉花?。”金智说,“在窗帘那边。”
VA没看那边。她知道金智说得对。
“你现在能看见,是因为你的神经被那些粉尘逼到临界了。”VA语气冷静克制,带着告诫,“以后别乱碰那些东西。这次是命大,下次不一定。”
“可你一直——”
“我是我。你是你。”VA打断她。
金智喉间一堵,瞬间安静下来。她轻轻咬住下唇,那股子偏执又慢慢从眼底浮了上来,却终究没有争执,只是微微点头。
金智像一头终于懂得如何适当压制疯性的野兽,可压制只是压制,不是消失。
次日清晨,天气晴朗。
佐藤小川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角角在摆碗筷。
VA把金智扶到一楼餐厅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佐藤小川端着温热粥碗跑出来,眼睛亮亮的,语气软得不像话,“金智小姐,身体还很难受吗?”
“头还有些隐隐的痛。”金智答得坦诚,“不过能吃东西。”
“那就好!!”佐藤小川眉眼弯弯,格外开心,“我做了鸡蛋卷,还有皮蛋瘦肉粥,都很好消化的,你多吃一点!”
角角将一碗温粥推到她面前,不带多余温情,“你现阶段神经不稳,下午我再给你做一次全套神经阈值检测。”
金智抬眼,和角角对视了一下。
两人都是医者,很多东西不用说明白。
“多谢。”金智轻声道谢。
“别谢我。”角角坐下来,拿起筷子,语气直白,“留你。护你。给你治疗。都是VA的意思。”
佐藤小川咬着筷子,看看沉默的金智,又看了看淡然的VA,小声软软地发问,“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四个人一起吃饭了呀?”
没人回答她。
VA低头喝粥,声音含糊,“吃你的。”
“哦……”佐藤小川鼓了鼓腮帮子。
角角看着佐藤小川的模样,眼底掠过浅淡的笑意和无声的爱意。
角角把一台神经稳压器搬到了金智床边,屏幕上的波形整天亮着,时刻监测着金智脆弱的神经网。
金智睡不着。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有一只残响,像半片烧焦的翅膀,贴在灯管旁边,时不时抖一下。
“角角……角角?”金智轻声喊。
隔壁的门没关,角角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方便过来一下吗?”
过了几秒,角角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又看见残响了?”
“天花板上,有一只。”金智轻声说,“像翅膀。”
角角抬头,什么都没看见,“它会伤你吗?”
“不会。它好像不知道我在看着它。”
“那就别刻意盯着。”角角将水杯轻放在床头,“上城区的残响比下城区的残响要柔和很多,但这并不代表安全,你只是可以看到残响,无法像VA那样驱逐残响。”
金智没动,目光还是没离开天花板,“我以前总想,如果能看见VA看见的东西,就能离她近一点。现在真看见了,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累。”
角角沉默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
“你以前和现在,都只看见了她的一半不到。”角角字字通透,“她这个人,不是‘能看见鬼’四个字能概括的。”
金智轻轻摇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角角说,“她每次渡完那些东西,都会一个人躲起来。不让我们知道她疼。她总觉得自己要是倒下了,我们两个就会跟着完蛋。”
金智并没有仔细听角角在说什么,她转头看向角角,眼底认真澄澈,“你这么尽心照顾我,是因为VA,对不对?”
“是。”角角没否认,“不然我为什么要管你?”
金智抿了抿唇,“你真够直接的。”
“我要是绕弯子,你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角角站起身,“睡吧。你的神经不能再熬夜了。”
她走到门口,金智忽然说,“角角。”
角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警告,“我只说一次。你下次再敢拿命赌靠近VA的路。我第一个把你赶出白崖。绝不留情。”
又过了几天,金智已经开始习惯了房间里有活人的声音。
佐藤小川每天都会跑进她房间送花,今天换白雏菊,明天换小黄玫瑰。
金智说自己对花粉不过敏,佐藤小川就更来劲了,窗台上都快摆成一个微型花店。
“金智小姐,你最喜欢什么花呀?”佐藤小川趴在床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嗯……其实我不喜欢花。”金智垂眸轻笑,语气清淡。
“啊!骗人!你每次看见花都会笑。”佐藤小川立刻反驳。
“那是因为你笑得太蠢了。”
“啊!好过分!”佐藤小川鼓起脸,转头就朝外喊,“VA!金智小姐欺负我!”
VA从客厅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拿着杯牛奶,插着吸管喝,语气漫不经心,“她又怎么你了?”
“她说我蠢吖!!!”
VA看了金智一眼,“她说得又没错。”
“VA酱——!!!”
佐藤小川扑过去作势要和VA决斗,却被VA单手按着额头,硬是隔开了一臂距离。角角靠在门框上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往这个家里投了一颗很暖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
金智静静望着眼前三人。
吵闹。鲜活。安稳。温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稍微不那么孤独了。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冷,终于一点点化开。
虽然总觉得还隔着点什么。
但至少,在这个屋檐下,她不用再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实验舱。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右眼的金色义体环。这一刻,终于沾上了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