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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心理医生 夜行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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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酒吧的骚动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一个男人挥了一拳。一个女人親了另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当场□□。
在赤潮这种地方，连插曲都算不上。
周围的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继续享受酒液与喧嚣。
音乐没有停。灯光没有乱。世界对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没有半点儿兴趣。
但是对于心思敏感的佐藤小川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佐藤小川看VA离开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角角的肩还在恢复期不方便在人群里挤，她便独自一人去找VA。
她穿过舞池，绕过相拥激吻的路人，刚到吧台边缘，视线突然凝固。
灯光下，火焰色长发的女人护着身旁的VA，姿态张扬又执拗。
而VA的唇角，破了一道口子。
佐藤小川以为VA是被人打了。心底警铃炸响，她一边飞快给角角发送消息，一边朝着VA的方向狂奔。
佐藤小川在前，角角在后。两个人拼命挤开人群，像两条从水底突然冲上来的鱼。
她们跑到VA面前，将VA护在身后，围住还攥着拳头的麦克。
“VA，怎么回事？”角角的目光牢牢锁着麦克。
佐藤小川也死死瞪着麦克，眼底虽盛满怯意，却不打算退让半步，“VA，你没事吧？”
麦克僵在原地。他这一辈子打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被车压过，被枪射过，被刀砍过。可他从没被别人这样盯过。
一个紫头发，一个粉头发，像两只从霓虹里跳出来的母兽，把他自己心爱的妹妹和那个黑瘦子一起护在身后。
“…我……”麦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麦克当然不可能道歉。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除了面对自己心爱的妹妹。
“啧……”麦克硬着别开脸，“看什么看？刚刚太黑了！！！”声音粗得厉害，“她穿那么黑！！又那么瘦！！！我还以为是哪个王八蛋在占我妹妹的便宜！！VA！说句话！还有！你他爹的下次出门能不能别穿得跟块炭一样！？！？”
VA没生气。她抹了一下嘴角，居然笑了起来。像被气笑的，又像被逗笑的。
“你哥，咳咳咳…真是一点没变。”VA侧头，看向麦迪。
麦迪又气又好笑，“如果他能改，世界也他爹的快完蛋了。哈哈哈哈。”她拽了把自家兄长，“哥！道个歉就完了的事。”
麦克从耳根红到脸，再红到屁股。他别扭地别过头，死活不肯松口，最后干脆借着酒劲逃去吧台，闷头点酒避难。
“喂！别当逃兵啊！哥！哥？！”麦迪见状，替麦克和她们道了歉。
角角和佐藤小川这才慢慢收了架势。
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弛。
角角的目光先落在VA带伤的唇角，又缓缓移向一旁陌生的麦迪。眼神询问：她是谁？安全吗？
VA轻易读懂。
“麦迪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自己人。”VA轻声解释，语气带着淡淡的旧意，“是麦迪在沙漠里救了我。”紧接着又和麦迪介绍，“麦迪，这是我的家人，角角和佐藤小川。”
“嗨！！！我叫麦迪！叫我迪迪也可以。”红发女人眉眼张扬，对着气质清冷的角角轻轻挑眉，随性抛出一个媚眼，语气轻快，“你应该就是角角了，长得也太漂亮了。看起来像做科研的？还是医护人员？”
麦迪过于外放的亲近，让角角下意识绷紧背脊。身侧的佐藤小川指尖骤然收紧，悄悄攥住了角角的手腕，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与醋意。
角角了解VA了，如果不是真的过命关系，VA不会在被人打了一拳之后还这么平静。
吧台角落，四人立在喧嚣边缘，说话声被震耳的音乐碾碎。
麦迪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满，“小妞，那天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VA嘴里还残留着麦迪的味道，过去的记忆翻涌而上，VA耳尖悄悄泛红，“很抱歉，麦迪。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什么连累不连累乱七八糟的！你就是个木脑袋！！”麦迪急切追问，“你现在还在被追杀吗？住在哪里？要不要跟我们——”
话没说完，麦克的终端突然亮起红色。
麦克低头扫过信息，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大步上前，一边将麦迪拽走，一边语气急促凝重，“沃尔集团的人来了，就在附近，走。”
“该死的，真他爹的会找时候。”麦迪皱着眉头说。
麦迪被麦克拽着迈步，反手却死死扣住VA的手腕，眼神恳切，“VA，跟我走，这附近很危险。”
VA这才想起，沃尔集团的监视从没间断过。她要连累麦迪和麦克了。她用力抽回手腕，语气坚定，“你们先走，越快越好。我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处理好。”
麦迪望着VA眼底的决绝，眸光骤然暗沉。她沉默两秒，迅速调出自己的终端，“我的终端存好，不准弄丢，用它联系我。”
说完麦迪用力握了一下VA的手指，然后转身和麦克离开。
红发在灯海里闪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
VA看着麦迪的终端号，眼底微动，心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悸动和暖意，随即被冷静压下，“我们也走吧，不早了。”
回到白崖别墅时，沃尔本的人已经站在门口。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台阶最下面，像在月光下的纸人。她看见VA下车，微微弯腰，笑得极标准。
“VA女士，沃尔本总裁，请您过去一趟。”
VA下意识侧身，把角角和佐藤小川护在身后，“好，我知道了。角角，小川，你们先回去。”
“已经这么晚了。”角角眉心微蹙。
“我很快就回来。”VA抬手，轻轻拍了拍角角的手背，温柔得像在安抚入夜不安的孩童。
黑色轿车最终停在新纽约上城北区的顶级豪宅之下。
电梯缓缓攀升，透过玻璃，整座城市的璀璨灯海不断下沉。
餐厅在最顶楼，空旷寂寥。
只摆着一张餐桌，两份纯银餐具。
沃尔本坐在窗边，正低着头专注地切割盘中的牛排。
银白短发在暗色灯光下像一排排细密的针，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坐。”沃尔本头未抬，“今晚的酒吧可真热闹啊，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我们不是朋友吗？”
VA坐下来，没碰餐具，选择性回答，“酒吧在晚上如果不热闹的话，怕是就要倒闭了吧？”
沃尔本终于抬眼，淡淡打量她，“今晚的你还挺像个人的。说实话，我还是不太习惯把你当人看。”
VA没接话。
“嗯～”沃尔本把切好的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VA，我以为你越像人，越可以看清眼前的局势。但照现在来看，你越像人，我怎么就反而越担心呢？”
“我本来就是人。”
“不不不。呵呵。”沃尔本笑着轻轻摇头，“你本来不应该还可以继续做人。是我。你现在拥有的每一秒都是‘我’给你的。你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VA看着她，目光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沃尔本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那动作缓慢优雅，像在擦掉嘴角处一层并不存在的血。
“角角和佐藤小川，今晚玩得怎么样？我猜应该很开心吧。”沃尔本语气里带着戏谑，“尤其是那个粉发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天真得像个孩子，明明早就成年。”
桌下，VA的指尖缓缓收紧，用力到骨节泛白。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她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开心了吧？”沃尔本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VA说。
“没什么，放轻松，VA。”沃尔本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们现在能住在那栋房子里，能在酒吧里笑得那么大声，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我允许。”
她站起来，走到VA身后，手轻轻按在VA肩上。
“当然，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你们可以一直这么开心。”
VA脊背紧绷，没有回头，“沃尔本总裁，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不要再进行这些没必要的试探了。”
沃尔本语气瞬间转冷，“那个红发女人，是瓦伦帮的人，对吧？”
VA瞳孔剧烈收缩，强行镇定开口，“我不清楚。陌生人而已，她和我没什么关系，大家都喝醉了。一夜情在酒吧这种地方应该很正常吧？”
沃尔本俯身，嘴唇几乎贴上VA的耳廓，带着刺骨的嘲讽，“陌生人的眼泪，也是一夜情的标配？”
VA猛地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一段，擦出尖锐的响。
沃尔本望着VA失控的模样，“哈哈哈哈哈。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花心啊？VA，是你天生爱撩人，还是你本就魅力过人？金智喜欢你，瓦伦帮帮主的妹妹也喜欢你。”
沃尔本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回去吧。家里还有人在等你。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纹身师，把我对你的叮嘱纹在你身上也不赖。”
VA没说话，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沃尔本在背后轻声说了一句，“好狗变坏狗，坏狗变好狗。”
与此同时，别墅里。
佐藤小川进入浴室，水声从二楼传来。
角角独自坐在一楼，微弱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单薄。
她正准备上楼，手腕上的终端震了。
陌生消息弹出。
发信人：金智。
【角角小姐，我是金智。方便出来见一面吗？我在你们别墅外第二个街口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有些关于VA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角角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许久。
那个金色头发、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冷的女人。
角角看了一眼二楼。水声还响着。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深夜的咖啡厅没几个客人。
金智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只早已空掉的焦糖玛奇朵杯，显然等了很久。
角角看了看时间，自己并没有迟到。
金智没有化妆，金发随意垂在耳边，脸色有点白。
“你来了。”金智抬眼，声音轻缓。
“等很久了？”角角坐下。
金智轻轻摇头，“没有。”
“VA知道你来找我吗？”角角问。
“不知道。”金智说，“但你回去可以告诉她。我不介意。”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角角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金智短暂沉默后看向角角，目光温柔又执拗，眼底藏着落寞和疲惫，“我知道VA最近恢复得很好。你和小川在她身边她肯定每天过得很开心……但她有一些问题，不是吃好饭睡好觉就能解决的。你们没有我那么了解她的身体。”
角角神色未变，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抵住冰凉杯壁，她当然知道。VA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VA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是我在照顾她，陪在她身边。”金智说，“所以我知道，她什么时候是装的，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她的身体很复杂。”
“金智医生是觉得VA现在很需要你？”角角淡淡发问。
金智垂眸，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遗憾，“……她对我来说，我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人。只是我们相遇的时机，错得离谱。”
金智说得很温柔，却没有正面回答角角的问题，像在描述一个只有她和VA知道的秘密。
角角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角角小姐，你不要有压力，我不是说非要靠近你们。”金智说，“VA说过我和她都需要冷静，我尊重她。但我不能完全不管。如果她之后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我。我比沃尔集团的医生更清楚她。”
角角看着金智。角角的目光很静，静得像塔罗牌压在掌心时的模样。
“我会找机会和VA谈谈。”角角说，“但最后怎么选，由她决定。”
“当然。”金智笑了一下。
角角起身。金智也跟着起来。
“谢谢你出来。”金智说。
“谢谢你的咖啡。”角角说，“金智小姐……我觉得你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没等金智回答，角角说完便离开了。
金智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我为什么需要心理医生……”
角角回到别墅时，二楼的水声已经停了。
佐藤小川躺在房间摇椅上，乖乖等着她归来。
角角上前，温柔将人抱上床，盖好被子。
又过了一个小时，VA回来了。
她看见坐在客厅的角角，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VA问。
“等你。”角角说。
VA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两人之间隔了半个抱枕的距离。
周围很安静。
VA颤了一下，“你去见金智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异常笃定。
角角偏头，眼底讶异，“嗯？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经常用的香水味。”
角角没否认。
VA没再说什么。她把头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VA嘴角还肿着，隐隐约约的痛感一直存在。
角角轻轻开口，带着无尽的迷茫，“VA。”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做别人手里的牌？”
VA沉默了很久，久到角角以为她睡着了。
“我不知道。”VA说，声音很轻，“再等一等吧……”
角角轻轻“嗯”了一声。
“金智医生让我给——”
没等角角说完，VA打断，“角角。”
角角了然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就在这间宽阔而明亮的房子里，像两只还不敢合眼的夜行动物，一直坐到天光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