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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我在哪里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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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冷。
周围有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在黑暗里来回盘旋。
身体下面是某种湿滑发黏的硬物，像浸了油的石头。
VA睁开双眼。
甜腥的空气涌进肺里，呛得她胸腔一阵发紧。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她连眨了几下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双臂又酸又痛。
VA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她撑着坐起来。头很重，她只能把头抵在膝盖上，让自己喘几口气。
“该死的……（喘息声）”
喘息声在黑暗里荡出去，过一会儿又折回来。
躯体在疯狂叫嚣着疲惫，可VA的大脑却很是清醒。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翻涌。
她想要站起身。大脑已经发送了行动指令，肢体却滞后许久才做出回应。
神经信号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截停。
VA的膝盖止不住地发抖，只好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黑暗中，她没有方向，只是把手向前伸着。
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道女声飘来。
“VA……”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周围很寂静。
只有不断坠落的滴水声。
“嘀嗒——嘀嗒——嘀嗒——”
方才的呼唤仿佛只是幻觉。
VA继续踉跄向前。
走了许久，光从她的脚边开始亮起。
一盏埋在水里的旧排水灯，不知道被什么激活了，不断发出让人背后发寒的声音。
“嗡——嗡——嗡——”
昏黄摇曳的光晕向外铺展，一条幽深的地下水道在VA眼前缓缓浮现。
“地下……水道？”
原来她一直在地下水道走着。
VA慢慢走向水边。
水面映出她的模样。
长发杂乱冗长，黑糊糊地黏满脸颊。
浑身都是黑褐色泥浆与机械油污。
脖颈、胸口、腹部遍布密密麻麻细小的创口，有些已经结痂。
VA的右眼，除了瞳孔红得更加浓烈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异样。
她慢慢转身，看向无尽的黑色水道。
水还在流。
灯还在闪。
城市在上方轰隆隆地运转。
“我……在哪里？”
VA赤脚踩进冰冷的污水里，一步一步前行。
沃尔集团总部。深层监控中心。
值班监控员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在沃尔集团的地下系统里做了十多年。
他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能量读数，以为是机器故障，前前后后检查了四次。
可数值依旧像一头发了疯的野马，把所有上限全部踩穿。
“呼叫中心。”他按下紧急通讯器，嗓音绷得发紧。
“收到。”
“第七区，上城区地下水道主段，检测到极强能量波动。坐标已经锁定，已同步发送。”他目光死死钉在跳动的屏幕上。
“收到。持续追踪，我立刻向上呈报。”
警报信息层层向上递交，最终落到了沃尔本手中。
太阳光铺洒在她银白色的短发上，发丝紧贴颅骨，像是一层冷硬的金属机甲。
“……这是……”
地下水道里。
VA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疲惫不断啃噬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原本一身洁白的衣服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破布。
“还没到出口吗……”她低声呢喃。
VA开始加快脚步。
许久之后，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缕刺目的光亮。
VA站住，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自然光了。在白光触及她眼睛的瞬间，她右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步向前，赤足踏入那片阳光之中。
脚下的触感发生了改变，被太阳晒暖的水泥地透过脚心往上传热。
“终……终于到出口了……角角…小川…我马上去和你们汇合……再等等我……”
可没走出几步，VA脚步猛地僵住。
出口全是人。
黑色重型武装车辆布成半圆形，把整个下水道出口封得水泄不通。
至少四十多名沃尔集团特种兵蹲踞在车体后方，全部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两架低空无人机在上空盘旋，机身上刻印着沃尔集团的机械鹰徽。
日光炽烈得近乎残忍。
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VA像是被架在了聚光灯下的展览品。
VA眯起眼睛。
扩音器的嘶吼骤然炸开。
“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保持警戒——！”
喊话声转向站在光里的VA。
“前方人员听好！！！你已进入沃尔集团安全管制区！！！”
“立刻停止移动！！！双手抱头，跪在原地！！！”
“重复！！！立刻停止移动！！！！双手抱头，跪在原地！！！！”
VA站在原地，没有动。
扩音器的音量很大。
大到好像不是从外面传进耳朵，而是从VA脑袋里面炸开的。
太阳穴剧烈发胀，钻心的疼痛席卷整个大脑。
“立刻停止移动！！！否则我们有权使用致命武力！！！”
警报式的喊话没有停。
VA猛地抱住自己的头。
耳内充斥嗡鸣声，外界声响被无限放大。
天空和地面不断在旋转。
世界像被人拿在手里不停甩。
“别……别…别喊了……”她的嘴唇在动，微弱的呢喃被扩音器盖了过去，没人听见。
“别——喊——了！！！！！！”
VA猛地抬头。
暗红色的光芒从右眼眼底暴出。
“开火——！！！”
密集的子弹朝VA射去。
然而子弹根本无法触碰到她。
子弹仿佛是嵌在了空气里，弹头还在高速旋转，冒出细小的白烟。
下一刻，全部子弹突然调转弹道。
以比射击时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回。
前排的士兵被自己射出的子弹贯穿躯体。人体重重向后摔砸在车身上，防弹玻璃炸开大片红色蛛网。
VA的右眼开始向外涌出物质。
一条条暗红色的物质，顺着右眼眼眶不断流淌出来。
每一条都在不断向外伸展。
它们彼此缠绕，一条绕上另一条。
“我的天……那是什么啊！！怪物啊！！！！”
一个人精神崩溃，转身就跑。
没跑多远。
那些东西追上他，从后颈钻进他的身体里。
躯体从内部被硬生生撑开。
鲜血顺着作战铠甲的缝隙喷涌而出，泼洒在身旁的车体外壳上。
VA的感官彻底陷入混乱。
耳边只剩下枪声、惨叫，还有持续不断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VA的意识慢慢落回身体。
世界一点点亮了回来。
车辆依旧停在原地，车身却挂满了碎裂的血肉。
地上全是红色和密密麻麻堆起来的血块。
无一人生还，只剩下VA独自站在这片杀戮的中心。
VA低头看向自己。
浑身浸透鲜血，仿佛刚刚从血海中爬出来。
右眼下方的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丝丝缕缕的血丝正不断向外渗出。
那些从眼眶中涌出的红丝，已经消失不见。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一阵阵剧烈咳嗽，一口口浓稠滚烫的鲜血不断呕出。
天还亮着。太阳还挂在那儿。
太阳光洒下来，把遍地的血迹照得发亮。
VA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
“回家……”
“…咳咳咳……”
脚掌踩进一滩温热的血上，地面湿滑。
她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向前倒去，栽进了那片猩红。
脸颊贴在温热黏腻的血液上，眼睛半睁着。
VA的手指微微蜷着往前伸，像要抓住什么。
最终，世界再度坠入彻底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