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玻璃罩 开花的腐肉 ...
-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新东京，荒坂佳子私宅。
荒坂佳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黑重磅真丝衬衫，领口松敞两粒，锁骨下高阶义体泛着淡蓝冷光。
长发松挽，赤足落于地板，步履无声。
她倒了一杯日式清酒，倚着落地窗。
侧脸冷白利落，心事压在眼底半分不露。
日式骄矜与冷艳性感，全敛在不动声色的克制里。
门铃响起。
荒坂森子几乎是蹦进来的，手里的棒棒糖棍子斜斜叼在嘴角。
荒坂雄一跟在她后面，身上的义体关节在暗处泛着极淡的红光。
“姐姐！！姐姐！！好消息！！超级大的好消息！！！”
荒坂佳子没有动。
“嗯？怎么了？”
“那个右眼红红的人，被母亲抓到啦！”荒坂森子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现在人被母亲关在玻璃罩子里，像泡在罐头里的水果一样～～姐姐你看——”
荒坂佳子闻言，握着白瓷酒盏的手骤然收紧，清酒液面漾开细碎涟漪。
“姐！接着！！”
她抬腕稳稳接住荒坂森子抛来的军用级加密芯片。
指腹蹭过冷硬的金属表面，垂着的眼睫极慢地眨了一下。
“就一小段。”荒坂雄一在旁补了句。
荒坂佳子移步到客厅悬浮屏前，指尖将芯片推入接口。她不确定荒坂森子口里的红眼人是否是VA，她要亲自看看是谁。
屏幕亮起来。
冷白光铺满屏幕。
玻璃罩内灌满透明培养液，VA蜷缩着悬浮其中，黑色长发在液体里丝丝浮散。
左眼紧紧闭着，右眼却被睁开到极致。
暗红瞳仁彻底失焦，好似一颗余烬未灭的红炭。
画面切断，屏幕暗下。
“姐姐，开不开心呀？”荒坂森子拖着软乎乎的尾音，眼里是猎奇的兴奋。
荒坂佳子把芯片从接口里退出来，放在桌上。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诶？诶诶？？姐姐都不夸我一句吗？”荒坂森子鼓着腮帮子晃了晃身子，“我可是磨了母亲好半天，才抠出这么一段来的。”
“做得很好。”
荒坂森子歪头盯着荒坂佳子看了两秒，忽然噗嗤笑了，指尖轻点自己的眼角，“姐姐，你眼睛红了哦～～～”
“看来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最近荒坂集团和沃尔集团的合作还没谈下来。你们两个现在去沃尔集团一趟。”荒坂佳子别开眼。
“哦——好吧好吧～～那我们先走啦。哥，走啦走啦。”荒坂森子没再追问，挽着荒坂雄一的胳膊往外走，眼底藏着狡黠。
荒坂雄一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荒坂佳子的身影。
她脊背挺得笔直。荒坂雄一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攥了攥拳，转身跟着荒坂森子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荒坂佳子维持着立在屏前的姿势没动，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起。
被强行掐断的追踪信号、凭空抹除的行踪记录、越权拦截的情报链路。
这些从来不是什么外部敌对势力。
是她的亲生母亲，荒坂集团最高掌权者，亲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不愿意相信的事实，“甩”在了她脸上。
她垂眸，没有半分迟疑，整壶清酒尽数灌入喉间。
滚烫刺喉的酒液灼烧食道。
空杯轻叩台面，力道克制，将胸腔里翻涌的委屈、惶恐与心碎，尽数硬生生压回心底，独自闷锁起来。
母亲终究是不信她。
嫌她对一个实验品动了多余的分寸，嫌她不够狠、不够冷，配不上继承人的权柄。
荒坂井把荒坂佳子所有的算计和暗自留存的余地，全当成了笑话。
“我早该猜到……的……”荒坂佳子自言自语。
第二天。
金智从悬浮车上下来。
走向荒坂佳子的私宅。
扫描仪扫过她的面部。
【权限验证通过。】
看来荒坂佳子还没有撤销她的通行许可。
门打开，室外冰冷的夜雨裹挟寒气灌入室内。
“佳子？”
长廊空旷，没有任何回应。
“佳子？你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金智走进去。
空荡的客厅。
安静的书房。
整洁的卧室。
器械静置的训练室。
最终金智在廊阶梯前停下了脚步。
荒坂佳子蜷坐在阶梯中段，仍是昨夜那件黑色睡衫，黑发垂落耳侧。
身侧地板横放七八只空酒瓶，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底。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看向金智，眼底没有惊讶。
“你来了……”
“昨夜给你发了讯息，你没有回复。”
金智缓步走到她身侧，将空酒瓶挪开，和荒坂佳子坐在同一级台阶。
“哦……我没看见。”
金智侧头凝视着她苍白紧绷的侧脸，“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子和雄一昨天来过。给我带来了一段录像。”
金智心底长久悬着的猜测落地，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她低声试探，“是VA，对吗？”
“嗯……”
“她现在状况如何？活着？”
荒坂佳子避开这个问题，伸手摸出那枚军用加密芯片放在金智掌心。
“你自己看。”
金智立刻调出腕间便携终端，芯片接入端口，冰冷画面骤然弹出。
短短数秒，影像结束。
她合上终端，金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病态的执念悄然翻涌。
“看来动手的人就是你的母亲，荒坂井。”
荒坂佳子没有反应。
金智深吸一口气，精准剖开荒坂佳子不愿直面的真相。
“我很早就有猜测，但是我没有证据，直接和你说太冒失了。”
“我推测在我们私藏VA的那段日子。我们的一举一动，荒坂井全部——”
没等金智说完。
“所以她直接绕开我，找到了VA。”荒坂佳子声线发哑。
“没错。”
“只因她判定，我不配继承荒坂，不配是她的女儿。”
这次轮到金智不说话。
荒坂佳子终于转头，与金智四目相对。眼底没有湿润，高傲不允许她落下一滴眼泪，所有痛苦全部向内吞噬。
“那你呢，金智。”荒坂佳子静静发问，“你选择站哪边？荒坂集团？还是荒坂佳子？”
金智没有半分躲闪，浅淡的瞳仁里翻涌着偏执，独属于她的病娇占有欲，她直白道出答案。
“我站VA。”
荒坂佳子微微一怔。
金智停顿片刻，淡淡补充，“她是我的病人，我必须护住她。”
长廊陷入死寂。
窗外连绵夜雨敲砸防弹玻璃。
这番对话，让她们都清楚，彼此早已对那个右眼燃烧残响的人动了不该存在的心思。
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她们不清楚。
她们只知道她们心底的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最后会结出什么果子，没人知道。
荒坂佳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比我还疯狂。那可是荒坂井，我的母亲。”
金智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的弧度，眼底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彼此彼此。”
……
荒坂雄一和荒坂森子从新纽约的沃尔集团走出来，坐上悬浮车。
车平稳行驶。
荒坂森子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向外面。
“哥。你觉不觉得姐姐昨天怪怪的？”
“有吗？姐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荒坂雄一说。
“不对劲……和以前不一样。”荒坂森子说，“姐姐昨天看我们的时候，像在看两个送信的。”
“我们本来就是去送信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才不是。我们是去和她分享好消息的好不好。”荒坂森子鼓了鼓嘴，“不过算了，反正她也没高兴起来。”
荒坂雄一沉默了一会儿。
“森子。”
“干嘛～～”
“你说，母亲抓到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录像里那个女人的模样，看着像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很久了。”
荒坂森子把脸转回来，黑眼珠亮得有点渗人，“哥，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太太太太大了，大到连我们也不能知道？”
“我们为什么不能知道？我们都是荒坂集团的人。我们是母亲的孩子。”荒坂雄一不理解荒坂森子的话。
“孩子又怎么样？”荒坂森子笑了一下，“在集团里，只有有用和没用。你说对——”
没等荒坂森子说完，荒坂雄一狠狠砸了一下车窗。
“别说了。”
“怎么？听不得真话呀？哥，这就是为什么母亲总是把你放在第三，而不是第二或者第一。”荒坂森子说完又扭头看窗外。
荒坂雄一死死咬紧后槽牙，发出轻微的脆响。
“反正我无所谓。母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姐姐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只要事情好玩儿就行～～”
荒坂森子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不过～～啊～那个红眼睛的人，真的好漂亮啊～～像一个会开花的腐肉，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比喻……我要吐了……”
“不能！哈哈哈哈哈。”
荒坂森子把头靠回座椅上，闭起眼睛。
“哥，你说她还会醒过来吗？”
“谁？”
“那个红眼睛。”
“不知道。”
“我希望她醒过来。”荒坂森子说，“这样，我就可以看看，姐姐到底为什么会因为她变成那个样子了。”
荒坂雄一没接话。
车窗外开始下起暴雨。车灯切开雨幕，驶入新东京的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