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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怀疑 咖啡和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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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地点是荒坂佳子定的。
地点是在新东京高层边缘区的一家私人咖啡馆。
金智到得早了些，服务生认得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一杯加糖的焦糖玛奇朵。金色的刘海刚刚遮住右眼边缘。
没过多久，空气里多了一缕极淡的清香。
荒坂佳子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无糖黑咖啡。黑色高领毛衣，袖口依旧整整齐齐。
“你到得比平时早。”
金智摇摇头。“刚好在新东京附近。”
荒坂佳子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金智看见她左手手背靠近腕骨的位置，有几道很浅的粉痕，像是被细小的数据线压出来的。
“荒坂小姐刚从集团过来的？”
“嗯。你观察我，倒是从来没有客气过。”
“不观察，就不是医生了。”
“我今天不是来看病的。”
“我也不是打算来出诊的。”
两人都笑了笑。
金智的手指在杯柄上轻轻一勾，把杯子转了个方向。
“荒坂小姐这几天没怎么睡吗？我看你颈侧的皮肤有些许干燥，还在进行残响实验？”
“你刚才还说不是来出诊的。”
“这不是出诊，这是关心。”
“你的关心，每次都像在开诊断书。这么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在的新首尔。我听说新首尔的创伤小组总部在重新梳理排名前一百的医生。”
金智呼吸停了一下。
“您帮我压了？”
“没有。”
“那她们怎么没有动我。”
“也许是因为全世界的高层都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金智，只要你的实力和我给的资源保持持平，你就不用担心这些。”
金智没有被这些话刺到。她懂荒坂佳子。
“您最近找过VA吗？”金智毫无预兆地问道。
这次轮到荒坂佳子的呼吸停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个习惯。越是有段时间没听人提起的病人，越容易出问题。”
“她不算你的病人。”荒坂佳子说。
“······是你让她成为我的病人的。”
荒坂佳子没有否认，喝了一口黑咖啡。
“我以为你会一直暗中盯着她。”荒坂佳子说。
“这么说，看来荒坂小姐是跟丢VA了。”
“嗯。我要你植入的定位器前段时间突然没了信号。”
“···我本来是盯着的。”金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后来跟丢了。”
“跟丢？”荒坂佳子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你的人？还是你的机器？”
“机器。”
荒坂佳子没有马上说话。她盯着金智，金智没有和她对视，低头默默喝着咖啡。
“跟丢后有查过她吗？”金智问。
“查过。”荒坂佳子说，“没有搜查出任何线索。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金智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荒坂小姐今日约我来是为了试探VA在不在我这里？”
“嗯。目前看来VA不在你那，也不在我这。不管是谁动的手，这个人能同时清掉我们两个的权限说明这个人的层级不低。”
两人陷入沉默。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荒坂佳子问。
“我有种感觉。她还没死。”
“只是感觉？”
“是的。”
荒坂佳子看向窗外。
“我也觉得她还没死。如果有人花这么大力气抹除她的痕迹，至少说明她还有用。有用的人不会这么随便被处理掉。”
听到荒坂佳子这么说，金智浅笑了一下。
“金智。”荒坂佳子用指腹慢慢擦过杯沿，“你对VA是不是太关心了一点？”
金智没有回避荒坂佳子的试探。
“新奇的东西医生都会多看两眼。”金智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借杯子挡住自己的神情，“她是我从业来见过最特殊的‘病人’。医生对特殊的‘病人’总是忍不住多上点心。”
“嗯。那就一起找。先确认她有没有死。”
荒坂佳子说完站了起来，金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金智说。
荒坂佳子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能相信你吗？”
金智站在原地，轻声说。
“能。”
荒坂佳子离开了咖啡馆，咖啡馆的门重新合上。桌上只剩下两只空杯。
VA离开后的几天，麦迪没怎么碰过酒。
这在瓦伦帮里可是个很稀奇的事情。
麦迪靠在自己的机车旁，拿着一块旧布擦那台早就擦得发亮的发动机。
一下又一下。
麦克在不远处看着麦迪。他没过去，只是坐在自己那辆改装车的前盖上。手里的烟烧完，烫了手指，他才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还看着麦迪呢？”石头从后腰摸出一瓶酒，晃了晃，“喝点？别天天盯着麦迪了，她会想开的。你自己也和麦迪说了，走就走吧，她不欠咱们什么。”
麦克没接酒。
“她是不欠我们，但她欠麦迪一个为什么。”
“停停停。欠什么欠。”石头敲烂酒瓶口，自己灌了一口，“麦迪自己都没说啥，你一个当哥的，能不能别把自己整得跟被甩了一样。”
“你他爹的才被甩了。”麦克一把夺过酒瓶，仰头喝完，把酒瓶摔在地上。
他跳下车，往麦迪身边走。
“你别再擦那破发动机了！！！”麦克站在麦迪身旁，低头看她，“再擦，就要被你擦破了！！”
“没破，你才破了······”麦迪说。
“你看看你现在，和丢了魂一样色儿。”
麦迪没有搭理麦克。麦克叹一口气。
“迪迪···我知道你生她的气。那丫头一声不吭走了，是不对。你要是实在过不去，我明天就带人出去把她翻出来。边境找不到，我就去四大城区挨条街找。”
麦迪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眼看着麦克。
“······找到了···然后呢？反正VA也不会待在瓦伦帮······哥，这没有任何意义。”
“哥，你回去吧。”麦迪站起身，“我没生她的气。”
“那你整天耷拉着个脸给谁看？”
“我自己的脸，爱给谁看给谁看。”
麦迪转身往自己的车厢走去。麦克在后头跟了两步。
“迪迪。”
“嗯？”
“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别撑着。哥哥以前怎么教你的？喜欢就要抢，想要就去追，失败了也没事，就怕丫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麦迪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说‘算了’。
麦克看着妹妹推开铁皮门，消失在车厢里。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堆。
又过了几天。
麦迪还是老样子。不太说话，吃东西也少。
夜晚，营地的灯都暗了。
麦克在自己的铁皮屋里看新纽约那边的据点图。
麦迪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哥，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麦克说。
麦迪走进来，把门关上，低头看着那幅新纽约地下据点图。
“哥······”
“嗯？”
“我想去新纽约。”
麦克愣了一下。
“去干什么？”
“去当卧底。”麦迪说得自然，“反正帮里最近在新纽约下城的据点不够，之前不是还说要再‘埋’几个人进去吗？沃尔集团最近在底层招人，我在那边没有案底，不容易被查出来。我去。”
麦克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
“你是去当卧底，还是去找那个黑衣服的？”
麦迪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兜里。
“哥···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放屁。”麦克说。
“什么啊？！怎么就放屁了？？”
“麦迪！！！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新纽约下城有多乱？？？我不同意！！！”
“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你———”麦克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一滑。“迪迪，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子去下城，可能连半个月都活不过去？你那个脾气，你能卧底？你只能跟人干架！！！！”
“我会注意。”
“你注意什么？？？我说了，我不同意！！！”
两人隔着桌子对峙，像两把刀互相架着。
麦克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迪迪，你不能走。”麦克的声音哑了下来，“你不能因为一个才来几天的人就赌上自己的性命。”
麦迪走到麦克身边。
“不是全因为VA。我自己也想出去。我在沙漠里待腻了。我想离开沙漠，去看看别的地方······你明白吗？”
麦克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
她的确不再是以前那个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了。现在的麦迪有自己的主意和胆子，有股独属于她自己的野性。
麦克知道自己拦不住麦迪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带谁？”
“就我自己。”
“啊···我真是······你又在这里放屁。”麦克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力气。
“带上安妮和牛仔。她们两个最凶。”
麦迪皱了一下眉。
“这样不就太显眼了。”
“不显眼也有不显眼的坏处。带两个人，至少我还能睡得着。这个你得听我的，要不然就别去了。”
麦迪看着麦克忧愁的脸，点点头。
“好吧。”
第二天清早。
“都准备好了。”牛仔说。
麦克走在麦迪前面。他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唠叨了，他只是张开了双手。
麦迪看着他，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哥，谢谢你。”
麦克的胳膊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心爱的妹妹按在自己的骨头里。他比麦迪矮了半个头，但在这一刻他像一堵墙，把外面的风都挡住了。
“别死。”麦克说。
“不会的，相信我。”
“别为谁不要命。”
“嗯······”
“找不到就回来。”
“好。”
麦克松开手。
“每天报一次平安。少一次，我就去新纽约把你抓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麦迪背起行囊，跨上机车。安妮和牛仔也各自上了车。三台机车并排。
“轰隆隆———”
“走！！！”麦迪喊了一声。
麦克看着三个黑点越来越小，点了一根烟，一口就抽没了。
我们总是太轻看自己留在别人身上的‘痕迹’。
人类用眼睛看因果，用时间量生死，用关系算得失。
我们认为有些关系轻得像沙，风一吹就散。
可沙只是被吹散了，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改变了位置。
它们钻进衣服的缝隙，卡在关节的沟壑，掉进眼睛，混进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