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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末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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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谢让七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落在对面的墙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亮的线。
他翻了个身。
还早。
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顾时年昨天说的“十点,校门口”,一会儿想到自己答应的那个“好”字,一会儿又想到路野问“为啥”的时候,自己打了“有点事”三个字。
有点事。
什么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起床。洗脸。刷牙。站在衣柜前翻了五分钟,最后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和深色的牛仔裤。照了照镜子,头发翘了一撮,用水压下去,又翘起来。
算了。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二十。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换鞋,拿钥匙,关门。
锁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忘了吃早饭。
算了。
楼下的小超市还没开门,路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包子是青菜香菇馅的,味道一般,但很烫。他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包子刚好吃完。
九点四十五。
早了十五分钟。
他站在校门口,手插在兜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周六的学校没人在,操场空着,教学楼空着,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看报纸的大爷,头都没抬。
谢让不知道顾时年来了没有。
他也没问。
他低头看鞋,鞋带散了,蹲下来系。系完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来。
顾时年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没拿东西。他走路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和平时在学校里一样。
他走到谢让面前,停下来。
“早。”
“早。”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面对面。
然后沉默。
谢让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从来没被人约出来过,也没约过别人。以前在原来的学校,周末他都是一个人待着,写作业,看书,发呆。出去“玩”这种事,离他很远。
“走吧。”顾时年说。
“去哪儿?”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
顾时年转身,往学校旁边的那条街走。谢让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
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在营业。顾时年走进一家小面馆,谢让跟在后面。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抬头问:“吃什么?”
“两碗小面。”顾时年说。
“我不要。”谢让说。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一碗。”
老板娘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桌面是白色的,有一小块污渍没擦干净,在灯光下反着光。
谢让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顾时年,顾时年在看菜单。不是在看价格,是在读菜单上那些字,像是第一次来这家店。
面端上来了。一碗,放在顾时年面前。面汤冒着热气,葱花浮在面上,几片青菜,几粒花生米。
顾时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慢慢吃。
和在学校一样,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从不碰到碗边。
谢让看着他吃。
“你真的不吃?”顾时年问。
“不饿。”
顾时年没再问,继续吃。
谢让低头看着桌面。那小块污渍还在,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抬起头。
顾时年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尤其明显。
“你看什么?”顾时年没抬头。
谢让愣了一下:“……没看什么。”
顾时年没追问。
吃完面,顾时年去付钱。两碗的钱。谢让想说“我只吃了一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他没吃,但顾时年还是付了两碗的钱。
他没问为什么。
出了面馆,顾时年往左拐。谢让跟着。
“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
谢让不知道“随便走走”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边种着梧桐树,和学校操场边那排一样,叶子也开始黄了。风一吹,有叶子落下来,飘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人行道上。
谢让踩到一片叶子,发出轻微的脆响。
顾时年走在他右边,比他快半步。谢让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外套,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几乎不晃动。
他忽然想起路野说过的话。
“年哥这个人吧,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
嗯。
走到一个路口,顾时年停下来。
“你住那边?”他指了一个方向。
谢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长宁路。
“嗯。”
“走过去多久?”
“十几分钟。”
“那不远。”
“嗯。”
沉默。
然后顾时年往那个方向走了。
谢让愣了一下,跟上。
“你不是要走这边吗?”
“随便。”
顾时年没有解释。
谢让也没再问。
两个人沿着长宁路走。这条路谢让每天走,上学、放学,来来回回。但今天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走。不是路野那种一直在说话的走,是安静的,并排的,谁都不说话的走。
路过一个公交站,站牌下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
路过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上刻着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路过一家杂货店,门口放着几把塑料椅子,一只橘猫趴在椅子上睡觉,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你住几号?”顾时年忽然问。
“97号。”
“前面?”
“嗯。”
又走了一段,谢让停下来。
“到了。”
顾时年也停下来,看了看那栋楼。六层,灰色的外墙,空调外机挂在墙面上,像一排大大小小的盒子。一楼有个防盗门,关着,门上有几个门铃按钮。
“你住几楼?”
“四楼。”
“402?”
谢让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顾时年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顾时年转身。
谢让站在原地:“去哪儿?”
“回去。”
“回哪儿?”
“随便。”
顾时年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
谢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他转身,打开防盗门,上楼,走到402门口,掏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他往下看。
楼下没有人。
顾时年已经走了。
谢让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G.:到家了。
他盯着屏幕。
十一:嗯。
G.:明天还出来吗?
谢让愣了一下。
明天。
还出来吗。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十一:好。
G.:十点,校门口。
十一:好。
他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他知道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