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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雨 周二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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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
谢让坐在靠窗的位置,最先看到窗外的变化。云层从西边压过来,不是那种大片大片的白云,是那种灰蒙蒙的、沉甸甸的雨云,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风也起来了。操场上那排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还没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要下雨了。”前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陈蕙抬头看了眼窗外,皱了皱眉:“大家今天带伞了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翻书包,有人在小声问同桌带没带。
路野转过头来,表情有点紧张:“让让你带伞了吗?”
“没有。”
“我也没带……”路野又转头看顾时年,“年哥呢?”
顾时年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放在桌上,没说话。
“就一把?”路野看了看顾时年,又看了看谢让,小声嘀咕,“三个人一把伞有点挤吧……”
谢让没说话。
他其实无所谓。淋点雨回去也没什么,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行。
下课铃响了。
陈蕙还没说下课,同学们已经坐不住了,一个个往外看。
“放学吧,路上注意安全。”陈蕙挥了挥手。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撑着伞走了,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往外冲,有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人来接。
路野第一个站起来:“走啦走啦。”
谢让慢吞吞地把书塞进书包。他不着急,反正也没人等他。
顾时年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和他一样慢。
路野已经冲到门口了,回头喊:“快点啊!”
谢让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雨下得比想象中大。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的大雨。雨帘密密麻麻,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站满了人,都在等雨小一点再走。
路野站在门口,看着大雨发愁:“这雨也太大了……”
谢让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顾时年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黑色折叠伞。
“走。”他说。
路野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大雨:“一把伞三个人,怎么走?”
“你和谢让打。”顾时年说。
路野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淋着。”
“不行不行,”路野摇头,“你淋感冒了谁给我讲数学题?”
顾时年没理他,把伞塞到路野手里,然后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迈步走进了雨里。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了校门口。
路野撑开伞,拉着谢让跟上去。
“年哥真是……”路野一边追一边嘟囔,“也不怕感冒。”
谢让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顾时年的背影。校服被雨淋湿了,贴在后背上,显露出肩膀的线条。他的步伐很快,但没有跑,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等人。
路野追上顾时年,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你打个伞嘛。”
“不用。”
“你淋湿了。”
“到家就换了。”
顾时年没有接过伞,继续往前走。
路野叹了口气,只好把伞撑在谢让和自己头顶,三个人就这样往前走。
一把伞,三个人。路野站在中间,把伞往两边撑,自己肩膀被淋湿了大半,但他没在意,还在说“年哥你慢点”之类的话。
谢让走在左边,伞勉强遮住了他的头。他能感觉到雨从伞边滴下来,落在肩上,校服湿了一小块,凉凉的,但不算太冷。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顾时年停下来。
他转过身,头发全湿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校服已经完全湿透,颜色深了一大截。
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下雨跟他没关系一样。
“我往这边。”他说。
路野赶紧说:“你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顾时年点了点头。
他看了谢让一眼。
很短。
只有一瞬。
“明天见。”他说。
谢让愣了一下。
“明天见。”
顾时年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遮住,轮廓变得模糊,但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走得很稳。
路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年哥这个人吧,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人挺好的。”
谢让没接话。
他想起了那把伞。
一把伞,三个人。顾时年自己淋着,把伞让给他和路野。
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那瓶水,那张纸条,那句“选C”。
顾时年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多说什么。递完水就走,写完工式就不再解释,淋完雨就转身。
不邀功,不解释,不留名。
谢让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这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走吧让让。”路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野撑着伞,一边走一边说:“年哥初中也这样,下雨天从来不打伞,问他怎么不打,他说‘忘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忘,他是不喜欢打伞。”
“为什么?”谢让问。
“不知道,可能是嫌麻烦吧。”路野想了想,“他这个人吧,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比谁都在乎。”
谢让没说话。
他在想顾时年刚才看他的那一眼。
很短。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回到家,谢让脱下湿了一半的校服,挂起来。
他看着那件校服,忽然想起顾时年被淋湿的背影。
他拿出手机。
微信里,顾时年的头像亮着。
他点进去,输入了几个字。
又删掉了。
又输了。
又删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十一:你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两个字。
G.:到了。
谢让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又打了几个字:“淋湿了记得吹干头发。”
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顾时年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他提醒。
他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锁屏,放下手机。
去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谢让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谢让说。
“早。”
顾时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是干的,校服是干的,看不出昨天淋过雨。
谢让坐下来,拿出课本。
他低头看书的时候,余光看到顾时年把一瓶水放在了他桌上。
不是冰的。
常温的。
谢让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天随口说过一句“冰的有点凉”。
顾时年记住了。
谢让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凉。
但心里是热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让让!年哥!吃包子!”
谢让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
顾时年在吃包子。
慢慢吃。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谢让觉得这个教室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