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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日常 复合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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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后的第一天,谢让醒得很早。
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淡灰色的,天还没完全亮。他睁开眼睛,看到旁边有人。顾时年侧躺着,面朝他这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谢让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淡蓝。他想起很多个早晨,他都是一个人醒来的。四年了。他习惯了身边没有人。现在有人在旁边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不想吵醒他。但他一动,顾时年就醒了。
“几点了?”声音有点哑。
“还早。你继续睡。”
“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
“骗人。”
“没有。”
顾时年看着他。“你每次说谎的时候,会停一下。”
谢让没有反驳。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时年的手背。“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他坐起来,被顾时年拉住了手腕。谢让回头看他。顾时年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声音有点模糊:“别走太远。”
“我在厨房。”
“嗯。”他松开手,翻了个身,又睡了。
谢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轻轻关上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开火,倒油,煎了两个蛋。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香味慢慢散开。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手背上。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蛋,边缘煎得金黄,蛋白慢慢凝固,他低下头,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他端着盘子走出来的时候,顾时年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刚睡醒的鸟窝。他揉着眼睛,看到谢让端着盘子出来,放下手,看着他。
“你刚才在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弯着。”
“那是煎蛋煎得好。”
“煎蛋好和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煎蛋好,心情就好。”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蛋。“你煎了两个。”
“一人一个。”
“我以前只吃一个。”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多吃点,你瘦了。”
顾时年没有反驳。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嚼了两下。“好吃。”
“真的?”
“嗯。比以前进步了。”
“你记得我以前煎的蛋?”
“记得。第一次你给我做面的时候,蛋煎糊了。”
“那是第一次。后来有进步。”
“嗯。现在没有糊。”
谢让低下头。他开始吃自己那份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面包上,落在杯沿上。对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翘着,认真切着盘子里的蛋。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路野那样大口大口地塞,也不像很多人那样边吃边看手机。他是一口一口的,嚼得很慢,很仔细。
“你今天要去研究所吗?”谢让问。
“下午有个组会。上午不用去。”
“那上午干嘛?”
“陪你。”
“你上午没事?”
“有。陪你。”
谢让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阳光照在杯沿上,奶渍泛着白光。“那陪我去超市吧。”
“好。”
他们吃完早饭,换了衣服。顾时年穿回了昨天那件外套,已经干了。谢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一半。两个人一起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并排站着,肩膀挨得很近。谢让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这样一起去上学。那时候他们不说话,但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超市里人不算多。谢让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顾时年跟在旁边,走得很慢。谢让拿了一袋面包放进车里,顾时年又拿了一袋,放进去。谢让看了他一眼。“我拿了。”
“你拿的那个是甜的。这个是全麦的。”
“你记得我爱吃甜的?”
“嗯。你以前早餐爱吃甜的。”
谢让没有说话。他把全麦面包放进车里,车里的面包就变成两袋了。他又拿了牛奶,又拿了酸奶。他在蔬菜区挑西红柿,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看,放回去,又拿起来看。顾时年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他就是这样。不急,不催,不抱怨。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你晚上想吃什么?”谢让问。
“随便。”
“没有随便。”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面。”
“好。”
“又是面。你不腻?”
“你做的,不腻。”
谢让低下头,把挑好的西红柿放进袋子里。他转身去拿豆腐,顾时年推着车跟上,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车里——一盒草莓。谢让看到了,没有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时年第一次来他家,也带了一盒草莓,放在桌上,红红的,沾着水珠,什么都没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带草莓。谢让转过身,把豆腐放进车里,声音和动作都很轻:“你怎么老买草莓?”
“你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以前吃草莓的时候,会先挑最大的吃。不喜欢的话,不会挑。”
谢让没有说话。他推着车往前走,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的耳朵是红的。顾时年看到了,没有说。他跟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回到家,谢让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顾时年站在旁边帮忙,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放进对应的格子,关上冰箱门。两个人没有商量,也没有说话,动作却自然而然地对上了,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几点去研究所?”谢让问。
“两点。”
“那还有时间。”
“嗯。”
“那你想干嘛?”
“想待着。”
“待着干嘛?”
“待着就行。”
谢让没有说话。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顾时年。顾时年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很近。窗帘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顾时年。”
“嗯。”
“你以前说,你走了以后,会想我。你会想我吗?”
“会。”
“怎么想的?”
顾时年沉默了一下。“想你在干什么。想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又煮面。想你下雨天有没有带伞。想你冷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暖手。想你——”他停了一下,“想你还会不会等我。”
“会等。”
“等了四年。”
“嗯。”
“还等吗?”
“不等了。”
顾时年看着他。
“因为不用等了。你回来了。”谢让说。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谢让拉过来,抱住了。不是那种用力勒紧的抱,是那种很稳的、像要把一个人揉进身体里的抱。谢让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闻到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和以前一样。他慢慢抬起手,放在顾时年的背上,手心贴着那件薄外套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脊背的轮廓,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像是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顾时年。”
“嗯。”
“你别再走了。”
“不走了。”
“你答应我了。”
“嗯。”
谢让没有说“你上次也答应过”,他不想说。因为上次和这次不一样。上次他走的时候,是不得不走。这次他回来,是自己要回来。他愿意相信他。他相信这一次他不会走了。
下午两点,顾时年出了门。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谢让。“我晚上回来吃饭。”
“好。”
“不用等我。”
“等你。”
顾时年看着他。他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谢让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晚上要用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西红柿,鸡蛋,豆腐,青菜。他站在那里,看着灶台上那些东西,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地板上。屋里很安静。但他知道,晚上会有人回来。有人会推开门,换下鞋,走进来,和他一起吃饭。有人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有人会在他醒来的时候,还在这里。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了这个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
G.:你做的都行。
十一:那做面。
G.:好。
十一:加两个蛋。
G.:好。
十一:等你回来。
G.:嗯。
谢让放下手机,开始洗菜。阳光落在水面上,水珠溅起来,亮亮的。窗外的天空很蓝。他站在那里,洗着菜,嘴角弯着。他很久没有这样弯过嘴角了。但今天他一直弯着。也许明天也会。也许以后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