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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开口 谢让没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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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句话来得太轻了,轻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顾时年说“试试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他说“你让我想想”。然后顾时年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在河边牵手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想。想了很久,想了很多,越想越乱。
那几天,顾时年没有催他。没有发消息问“你想好了吗”,没有打电话,没有出现在他公司楼下。对话框里安静得像没有这个人。但谢让知道他在等。像以前一样,安静地、耐心地等他开口。
周三晚上,谢让下班回家,刚进电梯,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顾时年。拿起来看,是路野。
“让让你吃饭了吗?”
“还没。刚到家。”
“正好。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你来我家楼下了?”
“带了吃的,别废话,快下来。”
谢让换了鞋又下楼。路野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打包盒,一个是啤酒。看到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买了烤串和啤酒。你吃不吃?”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请我吃烤串?”
“不然呢?我想见你不行吗?”
两个人上了楼。路野换了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坐下来。“你这屋子还是这么干净。比我那狗窝强一百倍。”他打开打包盒,烤串的香味散出来。又开了两罐啤酒,一罐递给谢让。
谢让接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路野咬了一口烤串,“顺便问问你,你和年哥怎么样了?”
谢让看着他。“你到底是来请我吃烤串的,还是来打听消息的?”
“都是。不能两个都是吗?”路野嚼着肉,“我听说了。他去找你了是吧?”
“路野——”
“你别跟我说‘没什么’。你脸上写着‘有事’。”
谢让没有说话。他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苦的。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我,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然后呢?”
“我说想想。”
“你想了几天了?”
“三四天吧。”
“想出什么了?”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让让,你喜欢他吗?”
“喜欢。”
“那你还想什么?”
“因为——我怕。”谢让停了一下,“我怕再试一次,还是不行。我怕我们走不到最后。我怕他以后会走得更远,我又追不上。我怕——”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路野打断他,“你以前也怕。怕他不喜欢你,怕他走了就不回来,怕自己不够好。你都怕过了。哪一次是真的?”
谢让没有说话。
“他走了四年。四年。他在北京,你也在北京。他要是想躲你,他可以躲一辈子。但他没有。他来找你了。他绕路经过你公司,他故意在超市门口等,他买草莓去找你。他一个不爱说话的人,说了那么多。你还想怎么样?”
谢让沉默着。
路野放下烤串,看着他。“让让你听我说。”
“嗯。”
“年哥这个人,你比我了解。他话少,想得多。他能说出口的话,都是在心里想了很多遍的。他让你等他一年,他等了四年。他从来不说‘喜欢’,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你还要他怎么样?写封信?下个跪?在你楼下唱一晚上?”
“他不会下跪,也不会唱歌。”
“对。他不会。但他会去你公司楼下等。他会买草莓。他会说‘试试能不能重新在一起’。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谢让看着手里的啤酒罐,铝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凉的。
“你喜不喜欢他?”路野又问了一遍。
“喜欢。”
“那你还等什么?”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不走。”
“他不会走的。他走过了,走了四年,自己回来了。你还怕什么?”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时年站在火车站进站口,说“你等我”。那时候他等了一年。他没想到还会再等四年。更没想到的是,他还在等。
“路野。”
“嗯。”
“帮我个忙。”
“说。”
“帮我告诉他,明天晚上七点,在老地方见。”
路野笑了。“老地方是哪儿?”
“学校旁边那家面馆。”
第二天晚上,谢让提前十分钟到了面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水,没有喝。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七点整,顾时年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到谢让,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找我?”他问。
“路野没跟你说?”
“他说你找我。没说什么事。”
谢让看着他。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和以前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但谢让注意到他握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他也在紧张。
“顾时年。”
“嗯。”
“那天你问我的事。”
“嗯。”
“我想好了。”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谢让看到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说的,”谢让说,“试试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嗯。”
“我想试。”
顾时年没有说话。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不要再走了。如果你还要走,走很远,走很久,那你现在就告诉我。趁我还没答应,你告诉我。我就不等了。”
顾时年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
“我不走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哪里都不去了。”
谢让看着他。他等了五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等过一年,等过四年。等到他说这句话。等到他说“我不走了”。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人,像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好。”谢让说。
顾时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以前那种碰一下又收回去,是握住了。紧紧的,像怕他又跑了。他的手还是凉的。谢让的手也是凉的。
“你好凉。”顾时年说。
“你也是。”
“以后我帮你暖。”
“好。”
窗外的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面馆里很暖和,热气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食物的香味。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牵着手。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和很多年前不一样。以前他们牵着手,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他们牵着手,知道以后会在一起。会很久。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