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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旧事 那个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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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谢让的手机比平时忙了一些。
周六早上,他醒来看到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G.:刚做完实验。你睡了吗?
时间是凌晨两点。谢让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没有回。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凌晨两点还在做实验,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人。现在他还是。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倒了一杯水。他站在窗前,喝了一口水,看着外面的天。周六的早晨,阳光很好。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十一:刚醒。你几点睡的?
过了一会儿。
G.:三点。
十一:你周末也这么忙?
G.:习惯了。
十一:那你今天还出门吗?
G.:下午有个报告,晚上有空。
谢让看着那行字。“晚上有空。”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十一:那你忙完再说吧。
G.:好。
对话又停了。谢让把手机放下,去洗脸刷牙,煮了一碗面,吃完,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了两页,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又看了两页,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觉得自己有点傻。像一个十几岁的人。他明明是二十多岁了,不应该这样等消息。但他还是在等。
下午的时候,路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路野:你和年哥怎么样了?
十一:什么怎么样了?
路野:你们不是见面了吗?他有没有找你?
十一:找了。
路野:然后呢?
十一:没有然后。
路野:什么叫没有然后?他都找你了,你还不主动一点?
十一:我主动了。我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路野:他怎么说?
十一:他说晚上有空。
路野:然后呢?
十一:没有然后。
路野: ……你们真的是绝配。两个人都等对方先开口,都不说话。你们不累吗?
谢让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累吗?他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等。习惯了不开口。习惯了把话放在心里。他改不掉。也许顾时年也改不掉。
晚上七点,谢让正在做饭,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顾时年。
“喂。”
“我忙完了。”
“嗯。”
“你吃饭了吗?”
“正在做。”
“做的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你现在还在吃面?”
“你也是。”
沉默。谢让听到顾时年的呼吸声,很轻。他关了火,把锅放在一边。锅里的面还在冒着热气。
“你要过来吃吗?”谢让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做了多少?”
“两个人够的。”
“那我来。”
“好。”
电话挂了。谢让看了看锅里的面,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把火重新打开,又加了一把面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加面。也许是怕他不够吃。也许是怕他来了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话找话的时候,至少还有面可以吃。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翻滚,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窗户。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谢让去开门。顾时年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跑着来的。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盒草莓。谢让看着他。
“你买了草莓?”
“路过看到的。”
“进来吧。”
顾时年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书架、电脑桌、沙发、几盆绿植。他的目光在书架上停了一下——上面有几本物理科普书。他看了一眼,没有问。谢让去厨房把面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两碗面,面对面放着。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谢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顾时年问。
“还行。你尝尝。”
顾时年吃了一口。“比高中的时候进步了。”
“你记得我高中的时候做的面?”
“记得。那时候你第一次给我做,蛋煎糊了。”
“你记这么清楚?”
“嗯。你的事都记得。”
谢让低下头,没有接话。他继续吃面。两个人吃面,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桌上的那盒草莓放在两个人中间,红红的,沾着水珠。
“路野那天跟我说了一些事。”顾时年开口了。
“什么事?”
“说你大学四年都没有谈恋爱。”
谢让的筷子停了一下。“他话太多了。”
“那你四年都在干什么?”
“看书。工作。活着。”
“一个人?”
“嗯。一个人。”
沉默。
“我也是。”顾时年说。
谢让抬起头看着他。顾时年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
“你这四年也是一个人?”谢让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是那个人,就不想在一起。”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时年。他低着头,睫毛很长,和以前一样。他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和以前一样。他说话的语气,平平的,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时间过去了四年。四年里,他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睡觉。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偶尔想起对方,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不找我?”谢让问。
“我说了,怕。”
“怕什么?”
“怕你已经忘了。”
“我没忘。”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顾时年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我想找你。”
“你已经在找了。”
“我想一直找。”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已经快凉了。他吃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桌子。窗外路灯亮着。桌上的草莓很红,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的。然后他把草莓盒往顾时年那边推了一点。
“你吃。”
顾时年也拿了一颗。两个人吃草莓,谁都没有说话。一颗,两颗,三颗。吃完了。盒底只剩几片绿色的叶子。
“你该回去了。”谢让说。
“嗯。”
顾时年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让。
“谢让。”
“嗯。”
“你刚才问我‘然后呢’。”
“嗯。”
“然后,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重新——”
他停住了。
“试试能不能重新什么?”谢让问。
顾时年看着他。“试试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谢让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他看到顾时年眼底的光,和以前一样。他等了那么久。等他说这句话。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四年,也许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在等。但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没有加快。不是不期待了,是这一刻来的时候,他觉得好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但等了太久,连心跳都忘了怎么快。
“你让我想想。”谢让说。
“好。”顾时年说,“你慢慢想。我不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刚才那句话,我没有说你一定要回答。我只是想说。说了,就够了。”
他转身走了。谢让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心跳终于来了。很快,快到他的胸口有点发紧。他听到门关上,电梯下降,然后安静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G.:到了。晚安。
谢让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厨房,把那盒草莓的叶子收起来扔掉,把碗洗了,擦干,放回碗柜。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了一圈这个房间。书架、电脑桌、沙发、几盆绿植。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因为有人来过这里,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那句话还在这里。谢让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路灯亮着,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人。他站了很久。他想,也许他真的该好好想一想。不是为了拒绝,是为了确认。确认自己还愿不愿意相信。相信他们会走到最后。
他拿出手机,回了一条。
十一:我也到了。晚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关灯。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睡着。但他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