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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偶遇 又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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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谢让没有收到顾时年的消息。
那天在面馆分开的时候,顾时年说“下次再约”,谢让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周过去了,对话框里还是那几句短短的对话。谢让有时候会点进去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又退出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也许他真的很忙。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也许那顿饭吃完了,就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周五晚上,谢让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买了几盒牛奶、一袋面包、两包速冻饺子、一瓶酱油。他站在零食区前面,看了一会儿,拿了一包薯片,又放了回去。又拿了一包,又放了回去。最后他没有买。他推着车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他低头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等着前面的队伍慢慢往前挪。
他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走得很慢,不急,反正回去也没人在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对面有个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也站在路灯下面等红灯。谢让愣了一下。
顾时年也看到他。两个人隔着马路,站在路灯下面。绿灯亮了,两边的人开始走。谢让没有动。顾时年也没有动。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中间有人走过去,有人走过去,有人走过去。等行人都走完了,街又空了。只剩他们隔着马路,路灯照着。
谢让先走过去。他穿过马路,走到顾时年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谢让问。
“住附近。有个朋友住这边。”
“你不是住东城吗?”
“来拿东西。”
谢让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一袋水果,几个橘子,还有一瓶牛奶。“就这些?”
“嗯。”
“你跑这么远,就拿了这些东西?”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和以前一样。他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谢让没有戳穿。
“你吃饭了吗?”谢让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顾时年看着他。“那——”
“前面有家饺子馆。”
“好。”
两个人一起走。谢让走在他右边,顾时年走在他左边。手没有牵着,但肩膀离得很近,和以前一样。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进那家饺子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菜单很简单,只有几种馅。谢让点了韭菜鸡蛋的,顾时年点了猪肉白菜的。等饺子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谢让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灰白色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想起高中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这样,坐在食堂里,面对面,谁都不说话。但那时候不说话是因为不需要说话,现在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不是无话可说,是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谢让问。
“周末不去。”
“你周末一般都干什么?”
“看书。写东西。有时候去学校。”
“你呢?”
“看稿子。偶尔出来买东西。一个人。”
顾时年看着他。“一个人?”
“嗯。一个人。”谢让的声音很平,“四年了。习惯了一个人。”
顾时年没有说话。
饺子端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吃。谢让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想起高中路野他妈包的饺子,那时候每次去路野家,路野妈妈都会说“多吃点,你太瘦了”。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别人家吃饭了。他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吃。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顾时年忽然开口。
谢让抬起头。“什么?”
“你不好奇我这些年的事?”
谢让沉默了一下。“好奇。但我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就显得我很在意。我在意,就显得我还没放下。”
“你放下了吗?”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的饺子,热气往上冒。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呢?你放下了吗?”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
谢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说没有放下。那他为什么四年不联系?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他想了很多,但没有问出口。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谢让问。
他问出来了。
顾时年的筷子停了一下。“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不想让我联系。”
“你问都没问过,怎么知道我不想?”
“因为你是那种不会主动说‘不想’的人。你只会一直点头,一直说‘好’,一直让人觉得你什么都接受。”
谢让看着他。他说得对。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谁都点头,从来不说拒绝。
“那你现在怎么敢问了?”谢让问。
“因为四年了。”顾时年看着他,“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你还会不会点头。”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饺子,还剩两个。他夹起来吃了,然后放下筷子。
“我不是什么都会点头的。”他说。
“我知道。”
“你以前让我等你,我等了。”
“我知道。”
“你让我来北京,我来了。”
“我知道。”
“然后你没有找我。”
顾时年没有说话。
“四年。我在北京四年。你在北京四年。我们都没有遇到。我不知道是北京太大了,还是你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
“那你在哪里?”
“在等你来。”
“我来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
谢让看着他。“你知道?”
“嗯。路野告诉我的。”顾时年的声音很平,“他说你来了北京。他问我能不能联系你。我说——先别。”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不想见我。”
“你问都没问过——”
“我怕问了你又点头。然后来了,又后悔。”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时年的眼睛,在路灯透过窗户的光里,很亮。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时年也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说“你等我”。那时候他等了一年。现在他又等了四年。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站起来。“走吧。”
“去哪儿?”
“回家。”
顾时年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他们走出饺子馆。谢让走在他右边,顾时年走在他左边。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着他们脚下的路。
“顾时年。”
“嗯。”
“你说你怕我点头了又后悔。那你不怕我这次不点头了?”
“怕。”
“那你还敢来?”
顾时年停下来看着他。“因为不来,比来了更怕。”
谢让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他想起他们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顾时年说“我等你”,他说“好”。那时候十七岁。现在二十二岁。五年过去了。但路灯还是那样的路灯,灰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到了。”谢让说。
他们已经走到他楼下。顾时年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你住几楼?”
“六楼。”
“窗户是哪一扇?”
谢让指了一下。顾时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
“晚安。”他说。
“晚安。”
顾时年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谢让。
“你上去吧。”
“你先走。”
“你先。”
“你每次都这样。”
“嗯。改不了。”
谢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顾时年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谢让看着他走远,消失在路灯的尽头。他站在那里,没有上楼,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他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十一:你还走吗?
过了一会儿。
G.:不走了。在楼下。
十一:你在楼下干嘛?
G.:等你开灯。
谢让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黑着的。他走上去,开门,开灯。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抬头看着他的窗户,手里拎着那袋橘子。他看到灯亮了,低下头,拿出手机。
G.:看到了。
十一:看到了什么?
G.:你的灯。
十一:然后呢?
G.:然后我走了。
十一:去哪儿?
G.:回家。
十一:你明天还来吗?
过了很久。
G.:你想让我来吗?
谢让看着那行字。窗外的路灯下,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十一:想。
过了一会儿,楼下那个人抬起头,朝他的窗户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
谢让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有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