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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试探 同学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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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之后,谢让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对话框。
备注是“G.”,头像没变,还是那个深色背景,白色的字母。他点进去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新消息。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发什么。“到家了吗”太刻意,“今天谢谢你”太客套,“你还住在东城吗”太像在找话题。他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有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不看。
第二天,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谢让开始觉得,也许那天晚上的对话只是错觉。也许顾时年只是出于礼貌加了他微信。也许他根本就不打算联系。也许他只是在等谢让先开口。谢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工作。审稿,改稿,写文案。和平时一样。
周五晚上,他下班回到家,做饭,吃饭,洗碗。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了两页,看不进去,又放下了。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打了一行字:“你最近忙吗?”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周末有空吗?”又删掉了。他打了一行字,只有一个字。
十一:在?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他拿起来一看——
G.:刚下班。
谢让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头发还滴着水。
十一:这么晚?
G.:实验拖了点时间。
十一:还没吃饭?
G.:吃了。食堂。
十一:那早点休息。
G.:好。你也是。
对话停了。谢让看着那几行字,短短的,像两个陌生人。但“刚下班”“实验”“食堂”,这些词又让他想起以前。顾时年就是这样,话少,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也不会少说一句该说的。
他放下手机,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停在“你也是”。他没有再回,顾时年也没有再发。但他觉得,那条线还在。很细,但没有断。
又过了两天,谢让正在办公室审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
G.:你公司是不是在朝阳区建国路那边?
谢让愣了一下。
十一:你怎么知道?
G.:上周路过,看到一栋楼,想起你说过在朝阳。
十一:你路过我公司?
G.:路过附近。去那边办点事。
十一:哦。
G.:那栋楼挺高的。
十一:还好。就十几层。
G.:你在几层?
十一:七层。
G.:那下次路过可以叫你吃饭。
谢让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那下次路过可以叫你吃饭。”他没有回。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一:好。
顾时年没有再回。谢让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工作。但他发现自己看稿子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他赶紧收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同事路过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顾时年说他路过他公司。建国路那边不是研究所的方向,也不是他家的方向。他路过那里,要绕一段路。为什么要绕路?他不知道。也不确定。他不想想太多。但他一直在想。想了一整夜。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四年了。他还在绕路。他还在找借口。
第二天,谢让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头看手机。谢让认出来了——他不敢相信。他站在门口,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个人。顾时年抬起头,也看到了他。他没有走过来。谢让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过了几秒,谢让的手机震了一下。
G.:我在附近办完事了。
G.:你下班了吗?
十一:刚下。
G.:吃饭吗?
谢让抬起头,看着马路对面的人。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你今天路过两次了。”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和以前一样。他低下头,忍着没有笑。
“走吧。”谢让说。
“去哪儿?”
“你不是说吃饭吗?”
顾时年看着他。“嗯。”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路灯刚亮,灰白色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出来吃饭。谢让走在他右边,顾时年走在他左边。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谁都没有说话,像以前很多次一起走路的时候一样。
“你公司附近有什么吃的?”顾时年问。
“有家面馆。”
“你还在吃面?”
“你也是。”
顾时年没有说话。
他们走进那家面馆,坐下来,面对面。谢让点了一碗清汤面,顾时年点了一碗牛肉面。等面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像以前那样冷了,像是一种还没找到话题、但不着急找话题的安静。
面端上来了。谢让吃了一口,顾时年也吃了一口。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你上次说,你住在研究所附近。”谢让说。
“嗯。”
“离这儿远吗?”
“坐地铁四十分钟。”
“那不算近。”
“嗯。”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顾时年放下筷子,看着他。“因为想看看你。”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很烫,烫得他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面烫,是因为那句话说得很轻,像以前他说的“你等我”一样轻,轻到他差点没听到。
他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谢让看着顾时年,他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但手机屏幕在口袋里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