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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年 四年可以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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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一座城市会变样,一条街会重修,一棵树会长高。一个少年会变成大人。一个习惯会消失,一个新习惯会形成。
谢让这四年,没有刻意忘记顾时年。他只是不再数日子了。不再等消息了。不再每天看手机了。他把那些事放在一边,放在一个不会经常碰到的角落里。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不是北大,但也是不错的学校。分数够不上北大,他从来没有想过填北大。他只填了自己能上的学校。录取了,来了北京。
大学四年,他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偶尔和同学出去吃饭,偶尔一个人去逛逛。北京很大,大到一个人走在街上很容易被淹没。他走在人群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也没有认识的人。他慢慢习惯了这种陌生感。像很多年前,他转学到景明中学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在一座新城市,从头开始。
他毕业后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内容不复杂,审稿,改稿,写文案。每天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看那些还没印成书的文字。他喜欢这份工作,安静,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同事们说他话少,他也承认。他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把话放在心里。习惯了不跟任何人说。
他住在一间不大的出租屋里,离公司不远。屋里东西不多,书、电脑、衣服、几盆绿植。墙上没有照片,桌上是空的。他每天下班回来,做饭,吃饭,看书,睡觉。日子平淡,像一条没什么波澜的河。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顾时年了。不是忘了,是放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碰,不想,不看。偶尔路野打电话来,说一些高中同学的事,提到某个人的时候,谢让会“嗯”一声。路野没有提过顾时年。他知道不该提。谢让也没有问过。他不敢问。
有一天,他在公司审稿,收到一本新书的稿子。科普类,物理方向。他翻开稿子,看到那些公式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些符号他认识。求导,积分,极限。顾时年在草稿纸上写过给他看。一笔一划,字迹清瘦。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稿子,放在一边,继续看下一本。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高中时的很多事。顾时年坐在他旁边,低头写题的样子,睫毛很长。顾时年把水放在他桌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顾时年站在火车站的进站口,红着眼睛说“你等我”。他等了。等了一年。然后他来了北京,但没有去找他。他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别人。他没有问过路野。他不敢问。他怕知道答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灰白色的,落在地板上。他闭上眼睛。
过了几天,路野打电话来。
“让让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工作忙吗?”
“还好。”
“你还在北京?”
“嗯。”
“我也是。”路野停了一下,“对了,下周六有同学会。高中那帮人组织的。你来不来?”
谢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路野——”
“你别说你不来啊。你每次都说‘再说吧’,然后就没下文了。这次你必须来。”
“我真的不太想去。”
“为什么?”
“没什么好去的。”
“怎么没什么好去的?大家都好久没见了。老班也来,陈蕙也来。你不想见见他们?”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年哥……会来吗?”
路野没有说话。
“会吗?”谢让又问了一遍。
“……会。”路野的声音低了一点,“他也在北京。他北大毕业了,现在在研究所。”
谢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北大毕业了。研究所。他在北京。四年了。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
“让让你来吧。”路野说,“你们也该见见了。”
“我考虑考虑。”
“你别考虑了。你每次都考虑,考虑完就不来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也许是他在北京了,和顾时年在同一个城市。也许是他觉得,四年过去了,该见的总是要见的。也许是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路野。”
“嗯。”
“我去。”
“真的?”
“嗯。”
“太好了!那我跟他们说你来了。你到时候别放我鸽子啊。”
“不会。”
“那就这么定了。地址我发你。”
“好。”
电话挂了。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橘红色的,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他在想周六。在想同学会。在想顾时年。北大毕业了,研究所。他走的路和谢让想象的一样。清冷的,专注的,一路往前走。谢让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瘦了还是胖了,头发长了还是短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还在北京。四年了。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也许是北京太大了。也许是他们走的路太不一样了。也许是他不想遇到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很淡,很轻。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灰白色的光。他在想,四年了。他变了。顾时年也变了。他们都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他们不会再在草稿纸上写“曷不委心任去留”,不会再在天台上牵手,不会再在车站说“你等我”。
他是什么样了?在研究所做实验到深夜,还是像他一样坐在办公室里?会不会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六要到了。他要见到他了。隔了四年。在北京。在同学会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路野发来的地址。一家餐厅,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看了看,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