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你》岑江梨

51、冲刺 顾时年走后

　　顾时年走后的日子，谢让把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那张卡片，那些纸条，那本《顾城的诗》，他放进抽屉里，没有再拿出来。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看了，就会想起他。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你等我”。他怕自己等不下去。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七点到学校，做数学题。课间不再发呆，不再看窗外，不再转头看旁边的座位。路野跟他说话，他应着。路野说“你最近好拼”，他说“要高考了”。路野说“年哥在北大等你”，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题。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谢让还坐在座位上，写最后一道大题。灯管嗡嗡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远，最后安静了。他写完那道题，把笔放下，收拾书包。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没有那本竞赛辅导。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他一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昏黄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很响。以前顾时年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两个人并排，不说话，但走得很慢。现在他一个人走，走得很快。快到自己没有时间去想。

　　回到家，他煮了一碗面。开火，倒水，放面条。和以前一样。他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继续吃。吃完，洗碗，擦干，放回碗柜。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书，继续做题。做到十一点，关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想起顾时年。想起他站在火车站的样子，黑色外套，深灰色的双肩包，红着眼睛说“你等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敢想下去。想了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影响第二天的学习。他不能再分心了。他只剩几个月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重复了一遍。起床，背单词，去学校，做题，吃饭，做题，回家，做题，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机器。不是没有感情，是把感情关掉了。关在一个暂时打不开的角落里。等他考完了，等他到了北京，等他见到他，再打开。现在不行。现在他必须往前走。

　　有一天，路野问他：“让让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没有。”

　　“你最近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放学也不等我们了。说话也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想好好学习。”

　　路野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年哥？”

　　谢让没有说话。

　　“你想他就给他发消息。他又不会不理你。”

　　“他忙。”

　　“你忙他也忙。但你们可以一起忙。”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题。路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谢让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放下笔。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他拿出手机，打开顾时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时年发的：“我上车了。”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没有再发过新的。顾时年也没有。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

　　十一：你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

　　G.：写作业。你呢？

　　十一：刚写完。

　　G.：几点睡的？

　　十一：准备睡了。

　　G.：早睡。别熬夜。

　　十一：你也是。

　　G.：好。

　　对话停在这里。谢让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短。比以前短多了。但至少他回了。至少他没有消失。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他想起顾时年说“你等我”。他在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还在等。

　　时间过得很快。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在变。从一百天到五十天，从五十天到三十天。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人停下来。谢让也没有。

　　他开始减少吃饭的时间，减少睡觉的时间，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时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需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远，但他要去。他要走到那里，走到顾时年在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他学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G.：你睡了吗？

　　时间是凌晨一点。谢让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他回了一条。

　　十一：刚醒。

　　G.：你怎么还不睡？

　　十一：学到很晚。

　　G.：别太累。

　　十一：你也是。

　　G.：我习惯了。

　　十一：你在北京累吗？

　　G.：累。但值得。

　　十一：那就好。

　　G.：谢让。

　　十一：嗯。

　　G.：你来北京吧。我等你。

　　谢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顾时年在火车站说的“你等我”。现在他说“我等你”。

　　十一：好。

　　那天晚上，他又梦到了车站。顾时年站在进站口，穿着黑色外套，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红着眼睛说“你等我”。他想跑过去抱住他，但脚动不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顾时年转身，走进人群。他在梦里喊了一声，没有声音。

　　他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天是蓝的，很蓝。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有一百天，或者更短。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知道，他要去北京。他要去顾时年在的地方。不管多远，不管多难，他要去。

　　他站起来，刷牙洗脸，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吹过来，凉凉的，但没有冬天那么冷了。春天快来了。他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