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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站台 顾时年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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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年回来后的那几天,谢让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直没有回到原来的样子。
不是不说话了,是说少了。不是不见面了,是见面的时候,中间总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有时候谢让想靠近,顾时年会不动声色地偏一下。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像他已经不习惯离得太近。
谢让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追问。他想起顾时年在楼下说的那句话。“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一直在想这句话。想了一整个星期。上课在想,吃饭在想,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他想不明白,路不一样,就不能一起走了吗?以前顾时年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现在他说“你先走你的”。变了吗?还是他一直在变,只是谢让现在才发现?
周六,谢让接到顾时年的电话。
“我明天去北京。”
谢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冬令营的第二轮。学校又推荐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年前。也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直接留在那边。北大的老师问我,愿不愿意提前去跟项目。”
谢让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灰灰的,要下雪的样子。
“谢让。”
“嗯。”
“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不想让我去。”
“我不想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那我说了有什么用?”
顾时年没有说话。谢让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谢让,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
“你是有机会。你不能错过。”
“那你为什么不说让我留下来?”
“因为我知道你该去。”
“你知道,但你不高兴。”
“嗯。”
“那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不高兴。”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高兴。你满意了?”
“不满意。”
“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顾时年停了一下,“我要你等我。”
“等多久?”
“不知道。”
“一年?两年?十年?”
“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怎么等?”
“你只要等。不用知道多久。”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要下雪了,但还没下下来。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
“顾时年。”
“嗯。”
“我等不了太久。”
“为什么?”
“因为我怕等不到。”
“你不会等不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等。”
“等什么?”
“等你来。”
谢让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你去吧。”谢让说。
“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不了。”
“你可以。”
“我考不上。”
“你还没考。”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你不知道。”
谢让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路面、覆盖了树枝、覆盖了对面楼的屋顶。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时年。”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三点。”
“我去送你。”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谢让到了火车站。
他站在进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包,有人牵着小孩,有人低头看手机。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围巾往上拉了拉。顾时年送的那条。灰色的。他每天都戴着。像他还在身边。
三点差十分,顾时年来了。他穿着黑色外套,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看到谢让,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来了。”顾时年说。
“嗯。”
“外面冷,你怎么不进去等?”
“怕错过你。”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看着谢让,看了一会儿。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你骗人。”
“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车快开了。”谢让说,“你进去吧。”
“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先进去。”
“我想再站一会儿。”
谢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站在进站口旁边,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顾时年伸出手,帮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他耳边停了一下。凉的。
“你手凉。”谢让说。
“嗯。”
“到北京多穿点。”
“好。”
“好好吃饭。”
“好。”
“不要熬夜。”
“好。”
“不要——”
“谢让。”顾时年打断他。
“嗯。”
“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的眼睛红了。没有流泪,但红了。
“那你别走了。”谢让说。
“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别走?”
“想让你知道我不想让你走。”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了。他伸出手,抱住了谢让。在进站口,在人群里,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门口。他的下巴抵在谢让的肩上。
“谢让。”
“嗯。”
“你等我。”
“好。”
“你会来北京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你走了以后。”
“为什么?”
“因为我要考过去。”
顾时年松开他。他看着谢让的眼睛。
“你考不过去,我也等你。”
“不用。”
“要。”
谢让看着他。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围巾上,没有化。
“车快开了。”谢让说。
“嗯。”
“你走吧。”
“好。”
顾时年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谢让。
“你先进去。”谢让说。
“你先走。”
“你先。”
“你先。”
谢让看着他。“你每次都这样。”
“嗯。”
“你这次能不能先走?”
顾时年看着他。“好。”
他转身,走进进站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谢让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让。”
“嗯。”
“你等我。”
“好。”
顾时年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谢让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进站口的人走光了,久到雪花落满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久到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问他“你等人吗”,他说“不等了”。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他会追上去。
他没有说“我会等你”。他说“好”。“好”不是承诺,是回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他。也许会,也许不会。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他。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顾时年送的。灰色的。很暖。但不够。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我走了。
过了一会儿。
G.:我也是。
十一:到了告诉我。
G.:好。
十一:顾时年。
G.:嗯。
十一:我会想你的。
G.:我也是。
谢让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走。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路面,覆盖了树枝,覆盖了对面楼的屋顶。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步一步的,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像没有来过一样。他想起顾时年说的话。“你等我。”他还没有说“我会等”。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他只是走着。走在雪地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知道,现在,他真的很想他。
他走了很久。久到天黑了,路灯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雪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很安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很远,很远。已经看不到了。他转回来,继续走。
手机亮了。
G.:我上车了。
十一:嗯。
G.:你回家了吗?
十一:在路上。
G.:雪大,走慢点。
十一:好。
G.:谢让。
十一:嗯。
G.: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谢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一: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拍掉。他走着。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北京。他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到。他只知道,现在,他在走着。顾时年在火车上,离他越来越远。但他还在走。他没有停下来。
他要走到一个地方。一个以后能见到顾时年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他会走到那里。他会走下去。
雪还在下。他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