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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书 周五,运动 ...

  •   周五,运动会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

      陈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报名表,目光扫过全班。

      “一千五百米,还有谁没报?”

      没人举手。

      “谢让已经报了,还有一个名额,谁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路野转过头来,用口型对谢让说:“让年哥报。”

      谢让没理他。

      “顾时年,”陈蕙忽然点了名,“你一千米成绩也不错,报一千五百米吧。”

      顾时年抬起头。

      全班看向最后一排。

      “行。”

      一个字。

      路野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年哥你也报了?太好了,到时候你俩一起跑。”

      谢让没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顾时年。

      顾时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好像刚才发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谢让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上午第二节课是语文。

      陈蕙讲《归去来兮辞》的最后一段。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她停下来,看着全班。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谁来翻译一下。”

      没人举手。

      “谢让。”

      谢让站起来。

      “顺应自然,活到尽头,乐天知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很好,坐吧。”

      谢让坐下来。

      路野转过头来,小声说:“你语文真的好。”

      谢让没接话。

      他在想刚才那句话。

      “乐夫天命复奚疑?”

      顾时年也是这样吗?

      乐天知命,不疑不问。

      不像他。他总是在怀疑。怀疑自己该不该来这里,怀疑自己能不能考好,怀疑自己会不会一直一个人。

      陈蕙继续讲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让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田园”两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田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路野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补作业,临走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说:“帮我看一下,别让人偷我东西。”

      谢让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谁会偷他的东西?

      路野走了,座位上只剩下谢让和顾时年。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偷偷玩手机。

      谢让拿出英语卷子,做阅读理解。

      做到第三篇的时候,他卡住了。

      不是看不懂,是选项太模糊。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又看起来都不对。

      他看了两遍,还是选不出来。

      “选B。”

      谢让偏头。

      顾时年没有看他,在写数学卷子。

      谢让低头看了看文章,又看了看选项。

      B。

      好像是B。

      他选了B。

      做完卷子,他拿起语文课本,翻到《归去来兮辞》。

      他其实已经背下来了。但他还是想看。

      最后一段。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曷不委心任去留?”

      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意,任凭去留?

      谢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以前在原來的学校,他想转学,就转了。父母问都没问,直接办了手续。

      他想去的地方,没人拦着。

      他不想去的地方,也没人逼着。

      听起来很自由。

      但谢让知道,这不是自由。

      这是没人管。

      “谢让。”

      顾时年的声音很轻。

      谢让转头。

      顾时年把一本书递过来。

      不是竞赛辅导,是一本语文课外读物,《古文观止》。

      “还你。”

      谢让愣了一下。

      这本书是他的。开学第一天,他把这本书放在桌角,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没找,以为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掉在哪儿了。

      “怎么在你那儿?”

      “你掉在地上了,我捡的。”

      谢让接过书。

      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他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曷不委心任去留?”

      谢让抬起头。

      顾时年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了。

      谢让看着那张纸条。

      字迹清瘦,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他把纸条夹回书里。

      没说话。

      路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让让你吃不吃?”

      “不吃。”

      “年哥呢?”

      顾时年摇头。

      路野自己拆开薯片,咔嚓咔嚓地吃。

      “对了,下周五运动会,你俩跑一千五,我到时候给你们带水。”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也没说话。

      路野自己继续说:“我带两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你们自己选。”

      谢让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在想那张纸条。

      “曷不委心任去留?”

      顾时年问。

      不,不是问。

      是告诉他。

      顺着自己的心意。

      放学的时候,谢让收拾书包,把那本《古文观止》放进书包里。

      “顾时年。”

      顾时年正在穿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让顿了一下。

      “书。”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背上书包,走了。

      谢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路野从前面转过来:“走了让让。”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哥今天怎么走那么快?”路野说。

      谢让没回答。

      他在想那张纸条。

      “曷不委心任去留?”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是在对他说的。

      不是陶渊明说的。

      是顾时年说的。

      走到校门口,谢让停下来。

      “怎么了?”路野问。

      “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最后一排靠窗。

      灯没亮。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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