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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笔 周测成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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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测成绩出来得很快。
陈蕙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路野正趴在桌上补觉。谢让看到他的后脑勺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涂鸦。
“周测成绩出来了，我念一下大家分数。”
陈蕙的声音不大，但“成绩”两个字一出来，全班瞬间安静了。
路野猛地抬起头，头发压翘了一撮。
“顾时年，数学148，英语142，语文128。”
没有惊讶。没人转头看顾时年，好像这个成绩是理所当然的。
谢让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顾时年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竞赛辅导翻到了新的一页。
“谢让，数学116，英语128，语文127。”
陈蕙念到他的名字时，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念一个普通同学的成绩。
路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让让你语文127？”
“嗯。”
“我语文才九十多，你比年哥还低一分？”
谢让没说话。
127分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他看了眼顾时年的成绩——语文128，只比他高一分。他以为顾时年语文会更高一些，毕竟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语文很好的学霸。
但仔细想想，一个整天看竞赛辅导的人，语文还能考128，已经很恐怖了。
“路野，数学68，英语82，语文97。”
路野听到自己的分数，沉默了两秒，转过头来小声说：“让让你数学116？你咋考的？”
“就……正常考的。”
“正常考能考116？”
谢让不知道怎么回。116不算高，但在路野眼里已经算是“学神”级别了。
“年哥，”路野又转头，“你数学148，你教教我呗。”
顾时年头也没抬：“先把公式背熟。”
“……行。”
谢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卷子。
116分。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题错了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没做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数学不算好，但也没想到在这个班里只能算中等。
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的数学能排进班级前十。但这里是景明中学，全省排名靠前的高中，随便抓一个同学都是原来学校的尖子生。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焦虑，也不是压力。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刚到一所新学校，成绩不上不下，朋友不多不少，生活不好不坏。
什么都刚刚好。
什么都不太够。
“谢让。”
陈蕙忽然叫他。
谢让抬起头。
“你的作文写得不错，立意很好，但结构有点散。以后可以多看看范文，学习一下怎么布局。”
“好。”
陈蕙点了点头，继续念后面的成绩。
路野又转过来：“让让你作文多少分？”
“49。”
“49？！”路野眼睛都瞪大了，“满分60你考49？我才42。”
谢让觉得49分不算高，但路野的反应让他不好意思说这话。
“你语文怎么学的？”路野问。
谢让想了想：“……多看书？”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
路野沉默了，好像在消化“什么都看”这四个字。
顾时年翻了一页书。
谢让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翻了一页书。
下课铃响了。
路野去小卖部买水，座位上只剩下谢让和顾时年。
谢让拿出数学卷子，看那道没做出来的大题。
设函数f(x)=……
他看了三遍题目，还是没思路。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卡住了。
“先求导。”
谢让偏头。
顾时年没有看他，还是在看那本竞赛辅导。但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支笔，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个式子。
谢让盯着那个式子看了几秒。
他忽然懂了。
求导，然后讨论单调性。
他低下头，顺着那个思路往下写。写到一半又卡住了，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第二步怎么来的？”
顾时年放下自己的笔，拿过谢让的草稿纸，在旁边写了三行步骤。
字迹清瘦，每一个符号都很清楚。
“这里用极值点偏移。”
谢让看了一会儿。
“懂了。”
顾时年把草稿纸还给他，拿起自己的书，继续看。
谢让低下头，把那道题完整地做了一遍。
做完之后他发现，这道题其实不难，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题型，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看了眼顾时年。
顾时年低着头，睫毛很长。
“谢让。”
顾时年抬起头。
“嗯？”
“……没事。”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谢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他。
可能是想说“谢谢”。但谢了太多次，好像显得太客套了。
也可能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抬头。
路野回来了，手里拿着三瓶水。
“来来来，一人一瓶。”
他把水放在谢让桌上，又放了一瓶在顾时年桌上。
“谢了。”谢让说。
“客气啥。”路野拧开自己的水，灌了一大口，“对了，今天体育课老师说要测一千米，你们准备了吗？”
谢让沉默了。
他跑步一般，不差也不算好。
顾时年没有说话。
“年哥你呢？”路野问。
顾时年翻了一页书：“随便跑。”
路野看着他：“你们这些学霸是不是什么都随便？”
顾时年没理他。
体育课，操场上。
男生们站在起跑线上，体育老师拿着秒表，面无表情：“跑！”
一群人冲出去。
路野跑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一阵风。
谢让跑在中间，节奏不快不慢，呼吸还算平稳。
顾时年跑在他旁边。
谢让侧头看了一眼——顾时年跑得很轻松，呼吸几乎没乱，步频稳定得像是机器在跑。
四百米，六百米，八百米。
路野第一个冲线，成绩三分四十秒。
谢让第二个，三分五十五秒。
顾时年第三个，三分五十六秒。
“年哥你竟然没跑过让让？”路野叉着腰喘气。
顾时年没说话。
谢让看了他一眼。
顾时年的呼吸很平稳，脸不红气不喘，看起来根本不像刚跑完一千米的人。
他放水了。
谢让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
体育老师记完成绩，让他们自由活动。
路野拉着他们去树荫下坐着。
“下周五运动会，我报了四百米和跳远，你们报啥了？”
谢让摇头：“没报。”
“年哥呢？”
“没报。”
“你俩怎么都不报？”路野皱眉，“多无聊啊，大家一起玩嘛。”
谢让没接话。
他不太喜欢这种集体活动。不是不喜欢，是没人给他报过。
以前在原来的学校，运动会的时候他都是坐在看台上看别人跑。没人问他报不报，他也没主动报过。
“谢让。”
陈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你一千米跑了三分五十五？”
“嗯。”
“成绩不错，”陈蕙在手里的表格上写了什么，“你报个一千五百米吧，班里没人报。”
谢让愣了一下。
“好。”
陈蕙走了。
路野拍手：“行啊让让，你跑一千五百米我到时候给你喊加油。”
谢让不知道说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时年。
顾时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又像是睡着了。
放学的时候，谢让把数学卷子收进书包。
那道大题他已经完全搞懂了。
他想起顾时年写在草稿纸上的那几行字，字迹清瘦，符号清楚。
“顾时年。”
顾时年正在收拾书包，听到他叫，抬起头。
“嗯？”
“……今天那道题，谢谢。”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
“不用。”
然后背上书包走了。
谢让站在座位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路野从前面转过来：“走了让让。”
“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九月快过完了。
谢让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来这里九天了，还没有人叫过他“谢让”以外的名字。
路野叫他“让让”。
顾时年从不叫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些。
但他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