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警告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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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谢让收到一条微信。不是顾时年发的，不是路野发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名字是一个字母“Z”。验证消息写着：我是周韵。方便的话，周六下午三点，学校门口的咖啡馆见。
谢让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周韵。顾时年的妈妈。她没有说“不要告诉顾时年”，但他知道，她不想让顾时年知道。她把时间选在周六，选在学校门口，选在咖啡馆，一个公共场所，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她很礼貌，很周到，很——像她这个人。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顾时年在旁边看书，头都没抬。
“谁？”他问。
“没有。”
“你看了很久。”
“没有。”
顾时年没有追问。
谢让一整个下午都在想那条消息。去，还是不去。去了说什么。她又要说什么。上次在他家，她说的那些话，他已经听了。他不想再听一遍。但他又觉得，应该去。因为她是顾时年的妈妈。因为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因为她说“好孩子，不一定会走同一条路”。他想告诉她，他想走同一条路。但他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走。他只是想。只是想了很久。还没有想出来怎么走。
周五晚上，谢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是干净的，没有水渍。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周六下午三点。学校门口。咖啡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十一：好的。
对面没有回复。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谢让到了咖啡馆。他提前了十五分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不想迟到。咖啡馆在学校门口，不大，装修很简单，白色的墙，木头的桌子，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学校的大门。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水，没有喝。他看着窗外，学校的大门关着，门卫室旁边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摇晃晃。
门推开了。周韵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她看到谢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早了。”她说。
“刚到。”
周韵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木头的桌子。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今天在家。”周韵说。
谢让知道她在说顾时年。他没有问“他知道我来吗”，因为答案很明显。他不知道。所以周韵用的是“他”，不是“顾时年”。
“他最近情绪不好。”周韵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让没有说话。
“因为你。”周韵的声音很平，“从那天开始，你们就没怎么说话了。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阿姨，我们说话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以前多了。”
周韵看着他。咖啡端上来了，黑色的，冒着热气。她加了一块糖，搅拌，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怪你。”她说，“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谢让看着她。
“上次在你家，我说的那些话，你可能觉得我不讲道理。”周韵停了一下，“但我是他妈。我不能看着他成绩往下掉，不能看着他花那么多时间在别人身上，不能看着他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放在后面。”
“阿姨，我没有让他——”
“我知道你没有让他这么做。是他自己要的。”周韵看着他，“但正因为是他自己要的，我才更担心。他自己要的，就会一直要。不会停。除非你让他停。”
谢让看着她。“您想让我让他停？”
“我想让你想想，他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周韵的声音不大，“他成绩再往下掉，竞赛拿不到好名次，去不了好大学。然后呢？他说他去不了好大学也没关系，你去的大学他也能去。但你去的大学，是哪个大学？你想过吗？”
谢让没有说话。
“你想过你以后要去哪里吗？”周韵问。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不清楚。”
“你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走同一条路？”
谢让低下头。他看着面前那杯热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凉了。
“阿姨，我知道我成绩不好。我知道我耽误他了。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没有让他停。我不会让他停。”
周韵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帮我是对的。”
“帮你是对的，但他自己呢？”
“他自己——”谢让停了一下，“他自己也在往前走。他没有停。他做题做到十二点多，他复习，他准备竞赛。他帮我，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走得比我快。我追不上。但我在追。”
周韵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她的手没有去拿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
“你追得上吗？”
“不知道。但我会追。”
“你觉得光靠追就行了吗？你追他，他等你。你们两个都在原地。”
“他没有在原地。他一直在往前走。他考年级第一，他做竞赛题，他要去北京。他没有停。他只是——会回头看我。”
周韵沉默了。
“阿姨，我不会让他停。我也不会让自己停。我可能追不上他，但我不想让他为了我等。”
“那你想让他怎么样？”
“让他走他的路。我也走我的。走到一起最好。走不到——”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走不到怎么样？”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顾时年说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想起自己说的“我去找你”。他想起那个字，“们”。他想要两个人。一直两个人。但如果走不到呢？他没有想过。他不敢想。
“走不到，我也会去找他。”他说。
周韵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你比你妈成熟。”她说。
谢让抬起头。周韵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弧度。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周韵说。
谢让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不好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太小了。十七岁，不知道以后要什么。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现在的决定，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你现在不会。以后呢？”
“以后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
谢让看着她。“要他。”
周韵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丫摇了摇。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咖啡机的蒸汽声嘶嘶的。
“你拿什么要他？”她问。
“拿我的全部。”
“全部是多少？”
“全部就是全部。”
周韵没有说话。她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提包，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谢让站起来。
“阿姨。”
“嗯。”
“我不会让他停。我也不会让自己停。我不会耽误他。我保证。”
周韵看着他。“你保证不了。”
“我能。”
“你怎么保证？”
“用我的成绩。用我的高考。用我以后的路。”
“你的路还不知道在哪里。”
“那就走着看。”
周韵看着他。她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谢让站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面前那杯水已经完全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他看着窗外。周韵的车已经开走了，校门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摇晃晃。他拿出手机。
十一：阿姨走了。
过了一会儿。
G.：她说什么了？
十一：说我太小了。说以后会后悔。说我不知道以后要什么。
G.：你知道的。你告诉她了吗？
十一：告诉了。
G.：告诉她什么？
十一：告诉她我要你。
过了一会儿。
G.：她怎么说？
十一：没说什么。走了。
G.：她没反对？
十一：她没说反对。也没说同意。她说我比你妈成熟。
G.：你本来就很成熟。
十一：你也是。
G.：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你在哪儿？
G.：在家。等你。
谢让看着那两个字。等你。他站起来，走了出去。咖啡馆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风很大，吹得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顾时年送的那条，灰色的，很暖。他往顾时年家的方向走。他不知道周韵回家之后会跟顾时年说什么。他不知道顾时年会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要去北京。他要去顾时年去的城市。他要和他走同一条路。他不知道怎么走。但他在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