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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返校 妈妈转到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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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谢让被医生和护士一起“赶”回了学校。
不是真的赶。是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看着他,说:“你是学生吧?三天没上课了。你妈这里有人照顾,你该回去了。”妈妈也说:“你回去。别耽误学习。我没事。”
谢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他低下头,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那我放学来。”
妈妈说:“不用天天来。”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在旁边,背着两个书包——自己的和谢让的。他看着谢让,没有说“走吧”,也没有说“该回去了”。只是站在那里等。
谢让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在看他。
“路上小心。”妈妈说。
“嗯。”
他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上,站了两秒。
“走吧。”顾时年说。
“嗯。”
两个人往电梯走。谢让走在前面,顾时年走在后面。电梯来了,里面有人,他们走进去,没有说话。出了电梯,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天很蓝,太阳很好,但风很大。谢让没有缩脖子。他站在那里,看着医院门口的马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他已经三天没出来了。
“冷吗?”顾时年问。
“还好。”
顾时年把围巾解下来,围在谢让脖子上。灰色的,绕了一圈,两端垂在胸前。又是那条围巾。
“你的。”谢让说。
“现在是你的了。”
“你上次也说——”
“上次是真的。这次也是。”
谢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很暖。两个人往学校走。医院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们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那么快走到。谢让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摇晃晃。地上有落叶,被风吹着跑,沙沙的。他已经三天没有看到这些了。树、风、落叶、天空。
“顾时年。”
“嗯。”
“我妈今天笑了。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
“嗯。我看到了。”
“她吃苹果了。昨天只喝汤,今天吃苹果了。”
“嗯。”
“她会好的。”
“嗯。”
谢让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学校的大门已经能看到了,灰色的墙,铁栏杆,门卫室旁边的梧桐树比路边的更粗更高。他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是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很热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追跑,有人在吃零食。谢让从后门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顾时年跟在他后面,也坐下来。
路野从前面转过来:“让让你回来了!阿姨怎么样了?”
“好多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我昨天去看她,她还跟我说话了。她说我英语要加油。”
“……她说的对。”
路野笑了:“我知道。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隔壁班的。女的。长头发,挺好看的。”
谢让看着他:“找我干嘛?”
“不知道。她说等你回来再来。”路野转回去了。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动,是转向谢让这边。他在听。谢让没有追问。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门口有人叫:“谢让!有人找!”
谢让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黑直,披在肩上。校服穿得很整齐,领口别着一个很小的胸针——银色的,亮亮的。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杂志里的人。
路野转过来小声说:“就是她。”
谢让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好,你是谢让?”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像风铃。
“嗯。你是?”
“我叫沈晚吟。隔壁二班的。”她把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谢让看着她。她的脸有点红,但眼睛很亮。她在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在笑。
“谢谢。”谢让接过去。
“不客气。你妈妈好点了吗?我听说了,出车祸了是吧?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你一个人照顾她吗?”
“嗯。”
“你爸爸呢?”
“在外地。”
“那你一个人好辛苦。”沈晚吟看着他,“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家离医院不远。”
谢让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客套的关心。
“谢谢。不用了。”谢让说,“我会跟她说你问过。”
沈晚吟笑了一下:“那你先看信。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等你哦。”长发在背后晃了晃,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让拿着信封回到座位上。路野凑过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浅蓝色的,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工整,圆圆的,很可爱。
“谢让同学:
我是二班的沈晚吟。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你站在讲台上说‘谢让’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好特别。
可以的话,想和你做朋友。
我的微信:xxxxxxxxxxx”
路野看到了,瞪大了眼睛:“卧槽,情书!”
“闭嘴。”
“真的是情书!她喜欢你!”
谢让把卡片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短,只有一秒。然后恢复平时那种清冷的、没有表情的样子。谢让没有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第四节课是数学。陈蕙讲卷子,谢让听着,偶尔记笔记。旁边很安静,顾时年没有说话,没有在草稿纸上写东西,没有碰他的手指。谢让觉得有点不对。但他没有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野去排队。谢让和顾时年坐在位置上等。
“你今天怎么了?”谢让问。
“没怎么。”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会不说话。”
“我平时也不说话。”
“平时不说话是懒得说。现在不说话是不想说。”
顾时年看着他:“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你今天话很少。”
顾时年没说话。路野端着三碗饭回来了:“今天红烧肉!我抢到了!”他把饭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吃。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
“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
“在吃。”谢让说。
“你们还没开始吃呢。”
谢让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吃面,慢慢吃。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不是挑面,是搅。他没有耐心的时候会这样。谢让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沈晚吟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常温的。她走进教室,把水放在谢让桌上。
“给你。天冷了,喝常温的,别喝冰的。”
谢让看着那瓶水。常温的。瓶壁上没有水珠。他想起有一个人也给他买过常温的水。
“谢谢。”谢让说,“不过不用——”
“拿着吧。我特意买的。”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谢让拿着那瓶水,放在桌上。没有喝。他看着那瓶水,看了一会儿。旁边很安静。顾时年没有说话。他在看书,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什么。写了几行,划掉,又写,又划掉。谢让没有问他。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谢让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排了两个人。他站在队伍最后面。旁边有人走过来——沈晚吟,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站到他旁边。
“你也接水?”
“嗯。”
“你妈妈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你放学去医院吗?”
“嗯。”
“每天去?”
“嗯。”
“那好辛苦。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谢让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
“我会的。谢谢你。”
沈晚吟笑了一下:“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次谢谢了。”
“因为你在关心我。应该谢。”
“那你请我喝奶茶?”
谢让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在等他回答。他想了想。她确实关心他,给他买水,问他妈妈的病情。拒绝好像不太礼貌。
“……好。什么时候?”
“周末?”
“周末我要去医院。”
“那下周?”
“好。下周。”
沈晚吟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就说定了。我等你。对了,你微信多少?我加你,方便联系。”
谢让看着她。他犹豫了一下。但她说得对,加了微信方便联系。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沈晚吟扫了,添加好友。
“好了。我备注你。”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走了。
谢让拿着水杯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他问。声音很平。
“没说什么。她问我妈妈好点没有。让我注意身体。”
“然后呢?”
“然后我说谢谢。”
“然后呢?”
谢让看着他。“然后她说让我请她喝奶茶。我说好。”
“然后呢?”
“然后她加了我微信。”
顾时年的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很长,从左边划到右边,划破了纸。
“你加了?”他问。
“嗯。”
“你为什么加?”
“她问我。她关心我妈。我应该礼貌。”
顾时年看着他。“你对她真礼貌。”
谢让听出这句话不对。顾时年的声音很平,但那个“真”字说得比平时重。
“顾时年。”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没有。”
他看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但没在看。他的眼睛盯着书页,眼珠没有动。谢让知道他没有在看书。
“顾时年。”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说了没有。”他把书又翻了一页。书页被翻得有点响。
放学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谢让和顾时年一起走。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
“你今天去医院吗?”谢让问。
“不去。”
谢让愣了一下。“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做题。”
“你在哪儿都能做题。”
“今天不行。”
谢让看着他。“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了?”
“说了有事。”
“什么事?”
顾时年停下来。谢让也停下来。
“沈晚吟。”顾时年说。
“什么?”
“你请她喝奶茶。加她微信。对她笑。”顾时年的声音还是平的,“你对她真好。”
“那是礼貌。”
“你对我没这么礼貌。”
谢让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时年,我每天跟你在一起。我每天早上跟你说早安。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我喝你买的水。我戴你的围巾。我对你笑,不是礼貌,是——”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
“是想笑。”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平,但嘴角绷着。
“你请她喝奶茶。”他说。
“嗯。”
“加她微信。”
“嗯。”
“对她笑。”
“嗯。”
顾时年看着他。“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谢让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知道还加她?”
“她说想和我做朋友。我可以和她做朋友。”
“她不想和你做朋友。”顾时年的声音很平,“她想当你女朋友。”
谢让看着他。他从来没有听顾时年说过这么直接的话。
“我不会让她当。”
“但你让她靠近了。”顾时年看着他,“你让她给你写情书。给她机会。让她觉得有机会。”
谢让低下头。他想起沈晚吟看他的眼神。她的眼睛很亮,她在笑。她确实喜欢他。他知道。从第一眼就知道。他没有拒绝她的信,没有拒绝她的水,没有拒绝她的奶茶,没有拒绝她的微信。他全都收了。
“你说得对。”谢让的声音很轻。
顾时年看着他。谢让没有抬头。
“我应该拒绝。”谢让说,“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她难堪。她关心我妈。她给我买水。她对我好。我不想伤害她。”
“你不想伤害她,就在伤害我。”
谢让抬起头。顾时年的眼睛红了。
“你哭了。”谢让说。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走廊里没有风。他们站在校门口,有风。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谢让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时年的眼角。干的。没有流泪。但他知道,顾时年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忍。他在忍。
“顾时年。”
“嗯。”
“我没有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顾时年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因为你对别人好。”
“那是我做错了。以后不对别人好了。”
“你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对谁都不想伤害。对谁都想好。”顾时年看着他,“你改不了。”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说得对。他改不了。他不想伤害沈晚吟,所以没有拒绝。他不想让别人难堪,所以一直在说“谢谢”。他对谁都这样。除了顾时年。对顾时年,不是“不想伤害”,是“想靠近”。
“顾时年。”
“嗯。”
“我不会喜欢她。不会跟她在一起。不会让她当我女朋友。”
“我知道。”
“你知道还生气?”
“嗯。因为你会对她笑。会请她喝奶茶。会跟她聊微信。会让她觉得有机会。”
“那怎么办?”
顾时年看着他。“你问我?”
“嗯。你说怎么办。”
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你继续这样。我继续生气。”
谢让看着他。“那你不去医院了?”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医院也会回她微信。”
谢让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沈晚吟的头像亮着。他点进去,没有删除。他把手机举到顾时年面前。
“你看。”
顾时年看着屏幕。
谢让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十一:对不起,奶茶不能去了。我有喜欢的人了。祝你找到更好的。
他没有发出去,只是打给顾时年看。
“发。”顾时年说。
“现在?”
“现在。”
谢让看了他一眼,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哦”。
沈晚吟:哦
然后是一个笑脸。
沈晚吟:?
然后没有然后了。
“发了。”谢让把手机给顾时年看。
顾时年看着屏幕。消息已发送。对面没有再说别的。他把手机还给谢让。
“你没删微信。”他说。
“不删。她没做错什么。我不删。”
顾时年看着他。谢让知道他不高兴,但他不删。沈晚吟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写了一张卡片,买了两瓶水,加了一个微信。不应该被删除。
“顾时年。”
“嗯。”
“我不删微信。但我不会跟她在一起。不会喜欢她。不会让她靠近。”
“你会对她笑。”
“我会对她笑。但不会让她误会。”
“她已经误会了。”
谢让看着他。“那怎么办?”
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你继续礼貌。我继续吃醋。”
谢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承认你吃醋了?”
“嗯。”
“你刚才说没有。”
“现在有了。”
“为什么现在有了?”
“因为你发了消息。但没有删。”
谢让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很近。
“顾时年。”
“嗯。”
“我不删。但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吃醋?”
“嗯。因为你会对别人好。”
“那我改。”
“你改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不再绷着了。
“你笑了。”谢让说。
“没有。”
“你有。嘴角弯了。”
“没有。”
谢让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弯的。“是弯的。”
顾时年没有说话。谢让把手收回来。
“你今天去医院吗?”谢让问。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回她消息。”
“我回完了。”
“她还会发。”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哦’。‘哦’就是不会了。”
顾时年看着他。“你这么懂?”
“嗯。我也是女生喜欢过的。”
“谁?”
“以前学校的。忘了名字。”
“你忘了?”
“嗯。因为不喜欢。”
顾时年没有说话。谢让看着他。
“顾时年。”
“嗯。”
“你今天去医院吗?”
“去。”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你不会喜欢她。”
“还有呢?”
“因为你说了你只喜欢我。”
“还有呢?”
“因为你发了消息。”
“还有呢?”
顾时年看着他。“因为你想让我去。”
谢让低下头。他的耳朵红了。
“走吧。”顾时年说。
“嗯。”
两个人往医院的方向走。谢让走在他右边,顾时年走在他左边。手没有牵着,但肩膀离得很近。
“顾时年。”
“嗯。”
“你以后别吃醋了。我只喜欢你。”
“好。”
“只对你笑。”
“好。”
“只请你喝奶茶。”
“我不喝奶茶。”
“那你喝什么?”
“喝你买的。”
谢让看着他。“我买什么你喝什么?”
“嗯。”
“白开水呢?”
“喝。”
“可乐呢?”
“喝。”
“毒药呢?”
“你买我就喝。”
谢让看着他。“你是不是傻?”
“嗯。你买的都喝。”
谢让没有牵手。但他的手背碰到了顾时年的手背。没有躲。两个人并排走着,手背贴着手背。路灯一盏一盏的,灰白色的光。
“顾时年。”
“嗯。”
“我的手背凉。”
“我的手也凉。”
“那怎么办?”
顾时年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在袖子下面,没有人看到。
“这样呢?”顾时年问。
谢让低头看了一眼。两只小指勾在一起。“……好一点。”
两个人继续走。小指勾着小指。路灯一盏一盏的,前面就是医院了。白色的楼,亮着灯。
“顾时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来医院。”
“不用谢。”
“谢谢你陪我。”
“不用谢。”
“谢谢你——”
“谢让。你再说下去,我要亲你了。”
谢让闭嘴了。他的耳朵红了。顾时年看到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冻的。”
“今天不冷。”
“那就是热的。”
“你话变多了。”
“因为你话变少了。”
两个人走进医院。电梯来了,里面有人。他们走进去,小指分开了。到了三楼,电梯门开了。谢让走出去,顾时年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地。尽头是妈妈的病房,门开着,灯亮着。
谢让走过去,站在门口。妈妈靠在床上,在看手机。看到他,笑了一下。
“来了?”
“嗯。”
“顾时年也来了?”
顾时年从他身后走出来。“阿姨好。”
“进来吧。外面冷。”
两个人走进去。谢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顾时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妈妈看着他们。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谢让说。
“吃的什么?”
“……粥。”
“又吃粥?”妈妈看着他,“你瘦了。”
“没有。”
“有。脸都小了。”
谢让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明天让顾时年带你去吃点好的。别老喝粥。”
顾时年说:“好。”
妈妈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谢让看着妈妈的笑,又看了看顾时年。顾时年的嘴角也弯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他的灯也亮着。这里不是家,是医院。但有人在旁边。他的妈妈,他的顾时年。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提示音。
谢让拿起来看——
沈晚吟:没关系。祝你幸福。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顾时年看着他。“谁?”
“沈晚吟。”
“说什么?”
“祝你幸福。”
“你怎么回?”
“没回。够了。”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弯了。
“你笑了。”谢让说。
“没有。”
“有。”
“你嘴角弯了。”
顾时年伸出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是弯的。他没有否认。
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但没有声音。病房里很安静。灯亮着。三个人。
妈妈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她的嘴角是弯的。她听到了。但她没有说话。灯亮着。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