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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壁 谢让到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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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到学校的时候,发现顾时年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人。
不是顾时年。是他的书包。
黑色的双肩包,很普通,放在椅子上,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下。
谢让看了一眼,没多想,放下自己的书包,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
“让让!”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个已经咬了一半。
“你今天又这么早。”
“嗯。”
“吃了吗?”
谢让顿了一下。
吃了。吃的是昨天的面包,就着凉水。冰箱里的面包已经吃完了,他今天放学后得去趟超市。
“吃了。”他说。
路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手里另一个包子递过来:“那这个当课间餐。”
“……真不用。”
“拿着拿着,我妈做的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谢让接过来。包子还是热的,透过塑料袋烫着手心。
“谢谢。”
“别客气。”路野坐回自己位置,转过去吃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年哥今天怎么还没来,都快上课了。”
谢让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白菜猪肉馅的。路野他妈做的。
他妈不会做饭。不是不会,是没时间做。或者不是没时间,是不在家。
门被推开了。
顾时年走进来,手里什么也没拿,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还带着点湿气。
“年哥你洗澡了?”路野回头。
“嗯。”
“早上洗澡?”
“习惯了。”
顾时年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竞赛辅导,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谢让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行间距很小,字迹清瘦。
他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归去来兮”那篇课文。
陈蕙昨天讲的时候说,陶渊明辞官归隐,不是因为做官不好,是因为做官违背他的本心。
顾时年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违背本心的人。
谢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些。
“谢让。”
陈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你的学籍档案里没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这次周测你先考,不计入排名,适应一下。”
“好。”
卷子传下来。数学。
谢让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难度中等偏上,和以前的学校差不多。
他拿起笔,开始写。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写了大概十分钟,谢让卡在一道选择题上。
不是不会做,是思路卡住了。他停下来,盯着题目看了几秒,换了个方法,重新算。
“选C。”
声音很小,从右边传来。
谢让偏头看了一眼。顾时年没有看他,还在写自己的卷子,笔速很快,几乎不需要停顿。
谢让低下头,把刚才算的步骤重新过了一遍。
答案是C。
他选了C。
没说话,也没转头。
但他知道顾时年说的是对的。
周测第二场是英语。
谢让做完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还剩十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放下了笔。
旁边的顾时年已经写完了。
他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检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谢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翻来翻去。
顾时年的侧脸很安静。
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不好接近。
但他刚才说“选C”的时候,声音是低沉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让收回目光。
他觉得有点奇怪。
同桌三天,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可顾时年给他买过水,帮他对过答案。
不是热情,也不是冷漠。
像是某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注意到另一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野拉着他们俩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
“让让你爱吃啥?”路野端着餐盘坐下,上面堆得满满当当。
“都行。”
“年哥呢?”
“都行。”
“……行,你俩‘都行’组合。”路野夹了一块红烧肉,“那我替你们点了,今天吃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
谢让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一块排骨。
路野放过来的。
“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让没拒绝。
他低头吃饭,听到路野在和顾时年说篮球队训练的事。顾时年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饭。
谢让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顾时年吃饭很慢。
不是磨蹭,是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从不碰到碗边,发出声音。
和他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对了,”路野忽然转向谢让,“你住哪儿?”
“长宁路。”
“长宁路?那离学校不远啊,走路十几分钟吧?”
“嗯。”
“一个人住?”
谢让顿了一下。
“嗯。”
路野看了他一眼,没问“你爸妈呢”,只是说:“那以后放学一起走呗,我家也在那边,顺路。”
谢让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好。”
路野笑了,露出那排整齐的牙。
顾时年没有抬头,继续吃他的饭。
但谢让注意到,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
快到像没发生过。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路野去还体育课借的篮球,让谢让等他十分钟。
谢让站在教学楼门口,书包背在肩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你住长宁路?”
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让转头。
顾时年站在他后面,书包只挂了一边肩带,手里拿着那本竞赛辅导。
“嗯。”
“几号?”
谢让愣了一下。
“97号。”
顾时年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路野从操场跑过来,满头汗:“走啦走啦,饿死了。”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路野走在中间,左边谢让,右边顾时年。
路野一直在说话,说今天的周测,说食堂的红烧肉没他妈做的好吃,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谢让偶尔“嗯”一声。
顾时年全程没说话。
走到长宁路和另一条路的交叉口,顾时年停下了。
“我往这边。”
路野挥了挥手:“年哥明天见。”
顾时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
谢让看着他的背影。
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
“年哥住哪儿啊?”谢让问。
“就前面那个小区,”路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走路五分钟,比你还近。”
谢让没再问。
他和路野继续往前走。
走到97号楼下,谢让停下:“我到了。”
“这么近?”路野看了看那栋楼,“我还在前面,再走五分钟。”
“明天见。”
“明天见。”
路野走了。
谢让上了楼,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厨房里只有一个锅。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对面楼的灯陆续亮起来。
谢让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他想起顾时年问他“几号”时的表情。
没有表情。
但为什么要问呢?
谢让没想明白。
他站起来,打开冰箱,看着空荡荡的冷藏室,决定今天不做饭了。
泡面还有一包。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