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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进步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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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谢让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安。”谢让说。
“早安。”
谢让坐下来，把书包放下。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但他的手在桌下，手心朝上。谢让把手放上去，碰了一下。顾时年的手指收拢，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短短一秒，像在确认彼此还在。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让让！年哥！成绩出来了！”
他把手机举到谢让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周测成绩表的截图。谢让接过来，从上往下看。顾时年，数学148，英语140，语文130。总分418，年级第一。他继续往下看。路野，数学75，英语85，语文98。总分258。他再往下。
谢让，数学115，英语132，语文129。总分376。
他盯着那行数字。115。比上次高了7分。不是很多，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数学过了110。以前都是108、106、109，在110的门口徘徊，怎么都进不去。这次进去了。
“让让你数学115！”路野的声音很大，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你上次不是108吗？涨了7分！”
“……嗯。”
“你怎么考的？”
“补的。”
“谁给你补的？”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没抬头，在看书。但他的耳朵红了。
路野顺着谢让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看顾时年，又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然后他笑了：“年哥你给他补的？”
“嗯。”顾时年头也没抬。
“你怎么不给我补？”
“你没问。”
“那我现在问。你给我补补呗，我数学才75。”
顾时年抬起头，看了路野一眼。“你先把公式背熟。”
“……行。”
路野转回去了。谢让把手机还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376。比上次高了10分。年级排名从八十七到了七十二。进步了十五名。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继续努力。115分不算高，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数学不再是短板。
“不错。”顾时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让转头看他。顾时年没有看他，还在看书。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才7分。”谢让说。
“7分也是分。”
“不够。”
“那就下次再涨7分。”
“你说得容易。”
“本来就容易。你只是以前没认真。”
谢让没说话。也许顾时年说得对。他以前没有认真过。不是不想认真，是没有人告诉他认真了会怎么样。没有人等他进步，没有人帮他补课，没有人因为他涨了7分说“不错”。
现在有了。
上午第一节课，陈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
“这次周测，我们班整体进步了。尤其是数学，平均分比上次高了3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有几个同学进步很明显。谢让，数学从108到115，总分从366到376，年级排名进步十五名。继续努力。”
全班看向最后一排。谢让低着头，盯着课本。
“谢让，你跟大家分享一下，怎么进步的？”陈蕙说。
谢让站起来。全班又看向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但他的手在桌下，食指在笔杆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的习惯——鼓励的意思。
“补课。”谢让说。
“谁给你补的？”陈蕙问。
沉默。
“顾时年。”谢让说。
全班看向顾时年。顾时年抬起头，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
“很好，”陈蕙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大家向顾时年学习。”
顾时年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忍着笑，坐下来。
下课的时候，路野转过头来：“让让你刚才说年哥给你补课，全班都听到了。”
“嗯。”
“你不怕别人多想？”
“多想什么？”
路野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没事。”他转回去了。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看着他。
“你不怕？”顾时年问。
“怕什么？”
“别人多想。”
“你怕？”
顾时年看着他。“不怕。”
“那我也不怕。”
顾时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谢让也低下头，翻开课本。他的嘴角弯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野去排队。谢让和顾时年坐在位置上等。
“你刚才在课堂上说，我帮你补课。”顾时年说。
“嗯。”
“你不怕你妈知道？”
谢让顿了一下。“她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
“她不管我。”
沉默。
“那你爸呢？”顾时年问。
“也不管。”
谢让低着头，看着桌面。白色桌面，有一小块污渍，在灯光下反着光。
“谢让。”
“嗯。”
“以后我管你。”
谢让抬起头，看着顾时年。顾时年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不是。
“好。”谢让说。
路野端着三碗饭回来了：“今天鱼香肉丝！我抢到了！”
他把饭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吃。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
“你们俩能不能别老是盯着对方看？”
“没看。”谢让说。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谢让低下头，开始吃饭。顾时年也开始吃面。
路野摇摇头，含混不清地说：“行吧。”
下午放学的时候，谢让和顾时年一起走。
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在课堂上说，我帮你补课。”顾时年说。
“嗯。”
“全班都知道了。”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我们——”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我们什么？”谢让问。
顾时年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他说。
谢让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灰白色的。
“我不怕。”谢让说。
“真的？”
“真的。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怕麻烦。”
顾时年看着他。“什么麻烦？”
“老师找谈话。同学议论。你妈知道了又会说。”
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就不让别人知道。”他说。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长宁路交叉口，顾时年停下来。
“到了。”谢让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谢让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顾时年。”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给我补课。”
“不用谢。”
“还有。”
“还有什么？”
谢让想了想。“谢谢你管我。”
顾时年看着他。“我以后都管你。”
谢让笑了一下。“好。”
他转过身，继续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拿出手机。
十一：你到家了吗？
G.：到了。
十一：今天数学115，我高兴。
G.：看得出来。
十一：你怎么看出来的？
G.：你今天笑了三次。平时一天最多一次。
谢让看着那行字。顾时年在数他笑的次数。他笑了——第四次。
十一：你数我笑干嘛？
G.：因为好看。
谢让盯着屏幕。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十一：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G.：没学。想说就说了。
十一：以后多说。
G.：好。
G.：你今天数学115，想要什么奖励？
谢让想了想。
十一：明天多给我讲一道题。
G.：就这个？
十一：嗯。
G.：好。讲两道。
十一：好。
G.：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把手机收起来，上楼。开门，开灯。屋里很安静。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出数学课本。翻到函数那一章。他看了三遍例题，做了一道题，做对了。又做了一道，也对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115分。不是很高。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数学没有那么难。也许不是数学不难，是有人在身边。那个人帮他讲题，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在桌下握他的手。那个人说“不错”“7分也是分”“以后我管你”。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做到第三道的时候，手机亮了。
G.：在做题？
十一：嗯。
G.：什么题？
十一：数学。函数。
G.：会吗？
十一：会。你讲过的。
G.：那就好。
G.：别做太晚。
十一：好。
G.：早点睡。
十一：你也是。
G.：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做到十点半，做完了今天定的目标。他站起来，去洗脸刷牙。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115。”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他嘴角弯了一下。
他关掉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顾时年的声音。“以后我管你。”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他笑了一下。很小。但心里是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