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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会面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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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学校开家长会。
谢让没有父母可以来。他妈在外地,他爸也在外地,在不同的外地。他把通知书放在抽屉里,没有拿出来。
家长会那天,同学们都站在教学楼门口等自己的家长。有人东张西望,有人踮起脚尖往校门口看,有人已经接到爸妈了,挽着胳膊往里走。谢让一个人站在花坛边,手插在兜里。他打算等家长会开始后,去图书馆坐一会儿。
“谢让。”
他转头。顾时年站在他身后,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家长呢?”谢让问。
“教室。来了。”
“那你出来干嘛?”
顾时年看着他。“你呢?”
“我不用。”
顾时年没说话。两个人站在花坛边。
“你进去吧,”谢让说,“你妈等你呢。”
顾时年没有动。他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不进去?”谢让问。
“不想进。”
“为什么?”
顾时年没有回答。但谢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清冷,是绷着。像在忍什么。
“你妈说什么了?”谢让问。
“没什么。”
“顾时年。”
顾时年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她问你的事。”
谢让愣了一下。“问我?”
“嗯。她看了成绩单,问我旁边座位是谁。我说是同桌。她问什么同桌,男的还是女的。我说男的。她没再问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你学习’。”
沉默。谢让看着顾时年。顾时年没有看他,看着地上。
“你妈知道?”谢让问。
“她猜到了。”
“你跟她说了?”
“没有。她猜的。”
谢让靠在花坛边。头顶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摇晃晃。
“她反对。”谢让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顾时年没有否认。
“你爸呢?”谢让问。
“他没说。但他跟我妈站一边。”
谢让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那怎么办”。因为他知道,顾时年也不知道。
“你进去吧,”谢让说,“家长会要开始了。”
“你呢?”
“我去图书馆。”
顾时年看着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谢让。”
“嗯。”
“我会跟她说的。”
“说什么?”
“说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谢让看着他。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顾时年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谢让站在花坛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转身,往图书馆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他不想去图书馆了。他哪儿都不想去。他站在操场边,看着空荡荡的跑道。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
他想起顾时年说的话。“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你学习。”在周韵眼里,他是不相干的人。一个同桌,一个成绩中等的转学生,一个没有家长来开家长会的孩子。不值得顾时年浪费时间。
谢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白色的,有点脏了。他站了很久,久到脚麻了。然后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他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也许是想看顾时年一眼。也许不是。他走到高二三班门口,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往里看。教室里坐满了家长。顾时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周韵。穿着深色大衣,头发盘起来,坐得很直。她在看手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顾时年站在教室最后面,靠墙,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他的眼睛看着窗外——谢让站的方向。
他看到谢让了。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眼。顾时年动了一下,像要出来。谢让摇了摇头。顾时年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看着窗外的谢让。
谢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想让顾时年为难。
家长会结束后,谢让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顾时年的父母。
他本来想绕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周韵走在前面,顾远洲走在后面。周韵看到谢让,停了一下。
“你是顾时年的同桌?”她问。语气很平,不是问句,是确认。
“阿姨好。”谢让说。
“你好。”周韵看了他一眼,“你是转来的?”
“嗯。”
“成绩怎么样?”
“……一般。”
周韵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顾远洲从后面走过来,看了谢让一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了。
谢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开走。顾时年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真的?”
“嗯。”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追问。
“走吧,”顾时年说,“送你回家。”
“不用,你回去吧。”
顾时年没有走。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谁都没说话。风很大,把谢让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顾时年也没有帮他拨。
“顾时年。”
“嗯。”
“你妈反对,你会怎么办?”
顾时年看着他。“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问你。”
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让她知道,你不是不相干的人。”他说。
“怎么让她知道?”
“等你考上好大学。”
谢让愣了一下。
“我?”他问。
“嗯。你成绩上去了,她就没话说了。”
谢让低下头。他成绩366,年级八十七。顾时年427,年级第二。差61分。那不是一点点差距,是很多。
“我考不上。”他说。
“你还没考。”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你不知道。”
谢让抬起头,看着顾时年。顾时年的眼睛很亮。
“你只要努力,就能考上。”顾时年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谢让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顾时年说的“帮她”,不是让周韵接受他,是让他自己证明自己。
“好。”谢让说。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走到长宁路交叉口,顾时年停下来。
“今天不送你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顾时年转身走了。谢让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消失在路口。他一个人往长宁路走。风很大,手很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那张纸条——“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他摸到那张纸条,没有拿出来。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
十一:你到家了吗?
G.:到了。
十一: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
G.:她说让我少跟你来往。
谢让看着那行字。
十一:你怎么说?
G.:我说你是同桌,没法少来往。
十一:然后呢?
G.:她说那就换座位。
十一:你答应了吗?
G.:没有。
十一:然后呢?
G.:她没再说什么。但我爸说了一句。
十一:什么?
G.:他说,“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
谢让看着那行字。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意思是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个人不值得。
十一:你懂了吗?
G.:懂了。
十一:懂什么了?
G.:懂得什么是重要的。
谢让看着那行字。懂得什么是重要的。他没有问顾时年什么是重要的。因为他知道答案。
十一:晚安。
G.: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周韵看他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那种很平很平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个人——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儿子浪费时间。评估结果是:不值得。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他不觉得冷。但他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压在胸口的感觉。他躺在沙发上,没有去床上。
手机又亮了。
G.:谢让。
十一:嗯。
G.:不要多想。
十一:没有多想。
G.:你在说谎。
谢让看着那行字。他在说谎。他确实在想。想周韵的眼神,想顾远洲的那句话,想顾时年说“我会让她知道”。
十一:我只是在想,你妈说得对。我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大学。
G.:谁说考不上?
十一:成绩说的。
G.:成绩可以改。
十一:不是一下就能改的。
G.:那就慢慢改。我陪你。
谢让看着那三个字。我陪你。
十一:好。
G.:从明天开始。我帮你补数学。
十一:好。
G.:不许偷懒。
十一:好。
G.: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没有去床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有人在说话。说“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他不懂。他不想懂。
他只知道,有人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