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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受伤 周一的体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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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体育课,男生们分成两队打篮球。
路野拉着谢让上场,说“你上次打得不错,再来”。谢让不太想去,但路野已经把球塞到他手里了。顾时年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冰的,常温的。他没有上场,说不舒服。谢让看了他一眼,顾时年说没事,让他去玩。
谢让把外套脱了,递给顾时年。顾时年接过去,搭在手臂上。
“小心别受伤。”顾时年说。
“打个球而已。”
谢让跑上场。路野把球传给他,他运了两步,传给另一个人。来回跑了几趟,出了一身汗,但手感还行,投了一个中距离,没进。
第二节的时候,对方一个人突破,谢让上去补防。那个人撞到他身上,他往后倒,手撑了一下地。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很疼。从手腕一直窜到胳膊肘,像被电打了一下。
他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腕。
“让让你怎么了?”路野跑过来。
“手。”
“扭了?”
“不知道。”
路野蹲下来看他的手腕。肿了,不严重,但红了一片。同学们围过来,有人在喊“没事吧”,有人在说“去医务室”。
“让开。”
顾时年从人群外面走进来。他把谢让的外套搭在肩上,蹲下来,握住谢让的手腕。动作很轻,但谢让还是皱了一下眉。
“疼?”
“……还好。”
“别动。”顾时年把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肿了。去医务室。”
“不用,没那么严重。”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把谢让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他站起来。
“走走走,去医务室。”路野在前面开路。
谢让被顾时年扶着,往操场外面走。他不想去,但顾时年没有给他选择。
“你轻点。”谢让说。
“已经很轻了。”
“你扶我的时候碰到我手了。”
顾时年换了个姿势,扶着他的胳膊肘。
“这样呢?”
“好一点。”
两个人慢慢走。路野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回头喊“我去叫校医”。
操场上有人在看他们。谢让低下头,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的表情。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顾时年扶着他的样子太明显了。不是朋友之间的扶,是那种怕他碎掉的扶。
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看谢让的手腕,捏了几下。
“韧带拉伤,没骨折。休息几天就好了。”她给谢让贴了块膏药,用绷带缠了几圈,“不要用力,不要提重物,过两天来换药。”
谢让点了点头。
路野从门口探进头:“怎么样?”
“没事。”
“那就好。”路野松了口气,“那我去上课了,你们慢慢来。”
他跑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谢让和顾时年。谢让坐在床边,顾时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手。
“疼吗?”他问。
“不疼。”
“你刚才说还好。”
“还好就是不疼。”
顾时年抬起头,看着他。谢让移开目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
“我知道。会停笔。我没拿笔。”
“你现在也没拿笔。但你不敢看我。”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疼就说疼。”他说。
“……有一点。”
“多少?”
“一点点。”
顾时年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看着谢让缠着绷带的手。
“以后别打篮球了。”他说。
“只是拉伤。”
“那也不行。”
“你上次还教我打篮球。”
“那是教你投篮。不是让你去跟人撞。”
谢让看着他。“你这么紧张干嘛?”
顾时年没有回答。
“顾时年。”
“嗯。”
“你该不会是在心疼吧?”
顾时年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否认,没有承认。但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
“你耳朵红了。”谢让说。
“没有。”
“有。”
顾时年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窗边。谢让看着他的背影。
“顾时年。”
“嗯。”
“你转过来。”
顾时年转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谢让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那种想说但说不出来的东西。
“过来。”谢让说。
顾时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蹲下。”
顾时年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没事。”谢让说。
“我知道。”
“那你干嘛这样?”
“哪样?”
“这样。像天要塌了一样。”
顾时年看着他。“因为你疼。”
“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疼。”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缠着绷带的手腕。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下次别受伤了。”他说。
“好。”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顾时年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谢让面前,手放在谢让的膝盖上。
“顾时年。”
“嗯。”
“你手好凉。”
“嗯。”
谢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给你暖。”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医务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滩一滩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谢让用左手写字。写得很慢,字也歪歪扭扭的,比平时丑了很多。路野转过头来看他的字,笑了:“你左手写的字好像蚯蚓在爬。”谢让没理他。
顾时年拿过他的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帮他写。字迹清瘦,每一笔都很清楚。谢让看着他写。
“你不用帮我写。”谢让小声说。
“写都写了。”
“那你帮我写到什么时候?”
“手好为止。”
谢让低下头,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的字。比他写的好看多了。
放学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谢让慢慢收拾书包。顾时年帮他把书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走吧。”顾时年说。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谢让的手腕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前,看起来有点严重,但其实不疼了。他不想说,因为顾时年扶着他的时候,离他很近。
走到校门口,顾时年停下来。
“今天送你回家。”
“不用,又不远。”
“你手不方便。”
“只是拉伤,又不是断了。”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谢让知道,他再拒绝也没用。
“行吧。”他说。
两个人往长宁路走。顾时年走在他右边,帮他拿着书包。
“你书包好轻。”顾时年说。
“因为没装什么书。”
“那你上课干嘛了?”
“看你了。”
顾时年看着他。谢让笑了一下。
“骗你的。”
“我知道。”
到了楼下,谢让接过书包。
“上去吧。”顾时年说。
“嗯。”
“晚上记得换药。”
“好。”
“手不要碰水。”
“好。”
“不要提重物。”
“好。”
“不要——”
“顾时年。”谢让打断他。
“嗯。”
“你再说下去,我要以为你是我妈了。”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谢让看到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有。”
“没有。”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时年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谢让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顾时年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瓶水——常温的那瓶,他忘还了。他站在路灯下,低着头,看着那瓶水。
谢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上楼。
回到家,他拿出手机。
十一:你还站在楼下?
G.:没有。
十一:骗人。我从窗户看到了。
G.:在走了。
十一:你手里那瓶水,是给我的吗?
G.:嗯。
十一:那你刚才怎么不给我?
G.:忘了。
十一:明天记得带。
G.:好。
G.:手还疼吗?
十一:不疼了。
G.:真的?
十一:真的。可能是你的药有用。
G.:我没给你药。
十一:你给了。
G.:什么药?
谢让想了想。
十一:你蹲下来看我的时候,就不疼了。
过了一会儿。
G.:那以后你疼,我就蹲下来看你。
十一:好。
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手腕还有点酸,但不疼了。也许不是因为顾时年,也许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乎他疼不疼,这件事本身,就是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