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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手心 周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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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谢让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G.:起了吗?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面前。九点十分。他昨晚睡得太晚了,一直在看那本《顾城的诗》,翻来覆去地看折角的那一页。看到最后,书里的字都在眼前模糊了,他才关灯躺下。躺下之后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时年昨天说的那句话:“我只要你。”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十一:没。
G.:没起?
十一:嗯。
G.:昨晚干嘛了?
十一:看书。
G.:什么书?
十一:你送的那本。
过了一会儿。
G.:看到哪了?
十一:还是那一页。
G.:还没看够?
十一:没有。看不够。
G.:那你今天还来吗?
十一:来。
G.:几点?
十一:现在。
G.:你还没起床。
十一:起了。在床上。
G.:那不算起。
谢让笑了一下。他坐起来,发了条语音:“起了。”声音有点哑,刚醒的时候还没开嗓。他听了听自己发的那条,觉得不好听,想撤回。顾时年已经回了。
G.:声音还没开。
十一:你怎么知道?
G.:听出来了。
十一:你耳朵这么灵?
G.:对你才灵。
谢让看着那行字,盯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到顾时年家的时候,是十点十分。顾时年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不是卫衣,是那件毛衣。领子很高,包住了半个脖子。他很少穿这件,谢让只见过一次。
“你怎么穿这件?”谢让问。
“想穿了。”
谢让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铺着书和卷子,和昨天一样。沙发靠垫并排放在一起。但茶几上多了一杯水,冒着热气。他的位置前。
“给我的?”他问。
“嗯。你不是说要喝热水吗?”
谢让愣了一下。他昨天在微信上说的。“还想喝热水。”随口说的。顾时年记住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烫,温的。
“好喝吗?”顾时年问。
“就是水,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那你喝的时候在笑什么?”
谢让放下杯子。“没笑。”
“嘴角弯了。”
谢让没接话。他坐下来,拿出课本。顾时年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
“今天写什么?”顾时年问。
“数学。”
“哪题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有题不会?”
“你每次来我家,都有题不会。”
谢让看着他。“那我不问了。”
“问吧。”
“不问了。”
顾时年把草稿纸拿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
“哪题?”他问。谢让把卷子推过去,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顾时年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回来。
“这里用这个公式。”他说。谢让看着那几行字,懂了。他拿起笔,开始写。写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顾时年的手。不是故意的,是两个人都在草稿纸上写,空间太小了。
他没有躲。顾时年也没有躲。
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手背贴着手背。谁都没说话。谢让继续写题,顾时年继续看书。但他们的手没有分开。就这样贴着。
谢让写完了那道题,把笔放下。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顾时年的小一点,颜色白一点。顾时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两只手放在一起,很好看。
“写完了?”顾时年问。
“嗯。”
“那我的手可以拿走了吗?”
谢让抬起头。“你想拿就拿。”
顾时年没有拿。他翻转手掌,手心朝上。谢让看着那只手。掌纹很清晰,生命线很长,智慧线也很长。他不知道那些线代表什么,但他觉得顾时年的手很好看。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掌心贴掌心。
“你的手好小。”顾时年说。
“不小。”
“比我小。”
“那是我还在长。”
“你十七了,不长个了。”
谢让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十七?”
“班级通讯录上有。”
谢让想起来,开学第二天他填过一张通讯录,出生年月那一栏他写了1999.11.28。
“你看了?”
“嗯。”
“什么时候看的?”
“你填完的那天。”
谢让看着他。开学第二天。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顾时年那时候就在看他填的表了。
“你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谢让问。
顾时年看着他。“你说呢。”
谢让没说话。他把手指插进顾时年的指缝里。十指相扣。顾时年没有拒绝,也收紧了手指。
“顾时年。”
“嗯。”
“你手好大。”
“嗯。”
“能包住我的手。”
顾时年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整只手包住了谢让的手。
“这样?”他问。
谢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完全被包住了,只露出指尖。
“嗯。”他说。
“暖和吗?”
“暖和。”
顾时年没有松开。谢让也没有抽开。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以后,”顾时年说,“你的手只能给我暖。”
谢让看着他。“你这么霸道?”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太凉了。只能我暖。”
谢让笑了一下。“好。”
中午的时候,顾时年去厨房做饭。谢让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不站在门框了?”顾时年问。
“不站了。”
“为什么?”
“想离你近一点。”
顾时年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但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没有说。他站在顾时年旁边,看他切菜。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但谢让不想走。
“你站在这里我不好切菜。”顾时年说。
“那你教我切。”
顾时年看着他。把刀递给他。然后站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切菜。
“手指弯起来,”顾时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刀贴着指节,这样不会切到手。”
谢让的手被他握着,刀起刀落。一下,两下,三下。切出来的菜厚度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你手在抖。”顾时年说。
“没有。”
“有。”
谢让没说话。他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顾时年离他太近了。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落在他头顶,手包着他的手。
“专心。”顾时年说。
“你离我这么近,我怎么专心?”
顾时年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退开。
两个人就这样切完了菜。谢让切的那份大小不一,顾时年没有说什么,把那些菜都放进锅里。
“你切的比较好吃。”顾时年说。
“骗人。”
“真的。你切的比较入味。”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在炒菜,头都没回。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谢让低下头,忍着笑。
面煮好了。两个人端到餐桌上,面对面坐着。
“今天的面,有一半是我切的。”谢让说。
“嗯。”
“好吃吗?”
“好吃。”
“真的?”
“真的。因为是你切的。”
谢让低下头,吃面。面很好吃。也许是因为他切的那份真的比较入味。也许不是。也许是因为这碗面是他们一起做的。
吃完饭,谢让帮顾时年洗碗。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人洗一人擦。水流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音。
“顾时年。”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一起做饭。”
“好。”
“我切菜,你炒菜。”
“你切得那么厚,能炒熟吗?”
谢让看着他。“那你教我。”
“好。”
“一直教到我会为止。”
“好。”
谢让把洗好的碗递给他。顾时年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
“谢让。”
“嗯。”
“你手上有泡。”
谢让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泡,透明的,亮亮的。
“刚才切菜磨的。”他说。
顾时年握住他的手,低头看那个水泡。
“疼吗?”他问。
“不疼。”
“以后别切了。我切。”
“你不是说要教我吗?”
“教。等你手好了再教。”
谢让看着他。“好。”
顾时年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那个水泡。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谢让愣住了。
顾时年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出厨房了。
谢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侧面,那个小小的水泡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笑了。
很小。但嘴角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