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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升温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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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谢让到顾时年家的时候,是九点五十。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顾时年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围着那条围巾——他的围巾。灰色的,绕了一圈,两端垂在胸前。
“你怎么戴着我的围巾?”谢让问。
“冷。”
“你在家里也冷?”
顾时年看着他,没回答。侧身让他进去。
谢让换了鞋。那双浅灰色的拖鞋还放在鞋柜上,和他的那双摆在一起。他穿上,走进客厅。茶几上铺着书和卷子,和上周一样。沙发靠垫并排放在一起。
他坐下来。顾时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
“今天吃什么?”谢让问。
“面。”
“又是面?”
“嗯。”
“你只会做面?”
顾时年看着他。“还会别的。”
“什么?”
“等你吃腻了面再说。”
谢让笑了一下。“那可能永远吃不腻。”
顾时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谢让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顾时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小块肉。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切西红柿的时候刀起刀落,又快又稳。
“你什么时候学会切这么快的?”谢让问。
“练了。”
“什么时候练的?”
“你不在的时候。”
谢让没说话。他不在的时候。集训那周?还是更早?
顾时年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刺啦一声,香味散开。谢让站在门口,看着他。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他炒菜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
“顾时年。”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饭吧。”
“好。”
“不是现在。是以后。”
顾时年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转过头看着他。
“以后是多久?”
谢让想了想。“很久。很久很久。”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好。”他说。
面煮好了。顾时年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谢让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谢让低头一看——两个荷包蛋。
“你真加了两个?”他抬头看顾时年。
“你说的。”
谢让看着那两个蛋,圆圆的白白的,蛋黄微微鼓起来,像两个小小的太阳。
“你吃一个。”他把一个蛋夹到顾时年碗里。
“给你的。”
“一人一个。”
顾时年看着碗里的蛋,没有夹回来。
“好。”他说。
两个人吃面。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安静是习惯,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今天的安静是不想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打破什么。谢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打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一小块一小块的。谢让靠在沙发上。他的肩膀碰到了顾时年的肩膀。两个人没有分开。就这样靠着。
“你困了?”顾时年问。
“没有。”
“那你闭眼睛干嘛?”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谢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我们会在哪里?”
顾时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说。
“你说过了。”
“怕你忘了。”
谢让转过头,看着他。顾时年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我不会忘。”谢让说。
顾时年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谢让。”
“嗯。”
“你头发又乱了。”
谢让伸手拨了一下。顾时年也伸出手,帮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他耳朵上停了一下,凉的。
“你手好凉。”谢让说。
“嗯。”
谢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给你暖。”他说。
顾时年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的手好暖。”他说。
“嗯。”
“以后每天都帮我暖。”
“好。”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手牵着手。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光影跟着晃了晃。
下午的时候,谢让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不是课本,是那本《顾城的诗》,深蓝色封面,右上角有一小块水渍。
“你还带着?”顾时年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
顾时年看着他。谢让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意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他看了几秒,把书合上。
“顾时年。”
“嗯。”
“我现在愿意了。”
顾时年看着他。
“愿意什么?”
“种花。”
顾时年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谢让看到了。
“你耳朵又红了。”谢让说。
“没有。”
“有。”
顾时年转过头,看着窗户。
谢让忍着笑。
“顾时年。”
“嗯。”
“你转过来。”
顾时年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很近。近到谢让能看到顾时年睫毛的弧度。
“你刚才说种花,”顾时年说,“种什么花?”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没有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
顾时年看着他。“你。”
谢让愣了一下。
顾时年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在说:我是认真的。
“你……”谢让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要种花吗?”顾时年说,“我只要你。”
谢让低下头。他不想让顾时年看到他的表情。因为他现在很想笑,也很想哭。不知道是哪一个。也许两个都是。
“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谢让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谢让抬起头,看着他。顾时年的眼睛很亮。
“好。”谢让说。
“好什么?”
“我当真了。”
顾时年点了点头。
“嗯。”他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下来,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灰色。窗帘的缝隙里,最后一道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顾时年。”
“嗯。”
“我会种花的。”
“种什么?”
“种你。”
顾时年看着他。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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