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很近 顾时年回来 ...
-
顾时年回来的那天晚上,谢让没有直接回家。
他们从校门口走到顾时年小区门口,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摇摇晃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进去吧。”谢让说。
“你先走。”
“你先。”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动。
谢让也没有动。
“那再站一会儿。”顾时年说。
“好。”
两个人站在树下,谁都没说话。风把谢让的头发吹到脸上,他用手拨了一下,又乱了。顾时年伸出手,帮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谢让的耳廓上停了一下。凉的。
谢让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顾时年的手指从他耳后慢慢滑到脸颊,停在那里。掌心贴着谢让的颧骨,指尖碰到他的耳垂。
“你的脸好烫。”顾时年说。
“风吹的。”
“不是。”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谢让能感觉到顾时年呼出的气,白白的,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像一小团云。
“谢让。”
“嗯。”
“我走之前,你说等我回来有话跟我说。”
“说过了。”
“再说一遍。”
谢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你了。”
“还有呢?”
“很想。”
“还有呢?”
谢让想了想。没有了。他想说的都说了。但顾时年还在等。不是在等他说什么,是在等他自己靠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本来已经很近了,这一小步让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能看到顾时年眼睛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顾时年的手从他脸上滑到后颈,停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可以吗?”他问。
声音很低,低到像只是呼吸。
谢让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看着顾时年的眼睛,他会说不出话。
然后他感觉到了。
嘴唇。
很轻。
落在他的嘴角。
不是正中间,是偏了一点,在左边。像试探,像问句,像风在问叶子可不可以落下来。
谢让没有躲。
顾时年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到正中间。这一次不是停了一下,是停住了。
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白白的,在冷空气里散开。
风很大。梧桐树的枝丫在头顶摇摇晃晃。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让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只知道顾时年的嘴唇很凉,比他想象的要凉。但贴上来的时候,是暖的。
不是温度。是感觉。
顾时年退开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谁都没说话。
路灯下,顾时年的眼睛很亮。
“你心跳好快。”他说。
“你也是。”
顾时年没有否认。他的耳朵是红的,很红。谢让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烫的。
“你耳朵好烫。”谢让说。
“嗯。”
“你不是说你不热吗?”
“那是脸。”
“耳朵也是脸的一部分。”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反驳。他握住谢让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今天我先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刚回来,累了。”
顾时年看着他。“我不累。”
“那你刚才在大巴上睡着了。”
“那是闭目养神。”
谢让笑了一下。“走吧,我先送你。”
顾时年没有坚持。两个人往小区里面走。手还牵着,放在两个人之间。谢让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左,顾时年的影子在右,中间是交握的手。
走到楼下,顾时年停下来。
“到了。”谢让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谢让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
“谢让。”
他停下来,回头。
顾时年站在单元门口,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圈光晕。
“刚才,”他说,“是我的第一次。”
谢让看着他。
“我也是。”他说。
顾时年点了点头。
“晚安。”
“晚安。”
谢让转身,走了。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时年还站在楼下,没有上去。
他朝他挥了挥手。顾时年也挥了一下。
谢让转过身,继续走。风很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嘴唇上还留着那个温度。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他走到长宁路的时候,手机震了。
G.:到家了吗?
十一:还没。
G.:到哪儿了?
十一:长宁路。
G.:还有多远?
十一:五分钟。
G.:嗯。
G.:到了跟我说。
十一:好。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那么快到家。因为到家之后,今天就结束了。他不想今天结束。他想停在那个时刻。路灯下,梧桐树旁,很近。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他看着那几颗星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很小。但嘴角弯了很久。
到家的时候,他给顾时年发了消息。
十一:到了。
G.:嗯。
十一:晚安。
G.:晚安。
G.:今天,谢谢你等我。
十一:谢什么?
G.:等我回来。
十一:我还会等你的。
G.:我也是。
谢让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水很热,淋在身上,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
嘴唇上那个温度已经没有了。但他记得。记得那个触感,那个力度,顾时年问他“可以吗”时候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他从浴室出来,擦干头发,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
G.:睡了吗?
十一:没有。
G.:在想什么?
谢让想了想。
十一:在想刚才。
G.:我也是。
十一:你后悔吗?
G.:不。
十一:我怕你觉得太快了。
G.:不快。我等了很久了。
谢让看着那行字。我等了很久了。
十一:多久?
G.:开学第一天。
十一: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
G.:认识。你在讲台上说“谢让”,两个字。我就认识了。
谢让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G.:睡吧。明天见。
十一:明天见。
G.: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他闭上眼睛。
顾时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可以吗?”很轻。很低。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渍还在,灯的正上方,黄黄的,一小片。
他在想,明天见到顾时年的时候,会怎么样。会尴尬吗?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说“早安”,然后把手伸到桌下,碰一下他的手指。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见到他。很想。
窗外有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他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梦里有梧桐树,有路灯,有一个人问他“可以吗”。
他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