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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等待 接下来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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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谢让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以前他不在意日子怎么过。一天和一天没什么不同,起床、上学、放学、回家、睡觉。周一到周五,周六到周日,循环往复,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顾时年要去集训了。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他从来没觉得一个星期这么长。
每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说“早安”,然后把手伸到桌下,碰一下谢让的手指。不是握,是碰。像在确认他还在。
谢让也会碰回去。两个人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
路野从来不知道。
周三中午,路野去排队买饭的时候,谢让和顾时年坐在位置上。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谢让问。
“嗯。”
“什么时候走?”
“周五早上。学校门口集合。”
“几点?”
“七点。”
谢让没说话。七点。比平时上学还早。他可能来不及送。
“你不用来送。”顾时年说。
“为什么?”
“太早了。你多睡一会儿。”
“我想送你。”
顾时年看着他。
“那你要早起。”他说。
“我起得来。”
顾时年没再说什么。
路野端着三碗饭回来了:“今天番茄炒蛋!我抢到最后一份!”
他把饭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吃。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让愣了一下。“没有。”
“真的?”
“嗯。”
路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吃面,头都没抬。但谢让注意到,他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秒。
周四晚上,谢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顾时年就走了。一个星期。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他想了想,给顾时年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
G.:没有。
十一:明天就要走了。
G.:嗯。
十一:我紧张。
G.:紧张什么?
十一:不知道。怕你考不好。又怕你考太好。
G.:为什么怕我考太好?
十一:因为考太好就会被更多人看到。然后你就会去很远的地方。
G.:不会。
十一:你怎么知道?
G.:因为我说过。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谢让看着那行字。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十一:那是你说的。我还没说。
G.:你想说什么?
谢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又删掉。最后,他发了。
十一: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G.:好。
十一:晚安。
G.:晚安。
G.:明天见。
十一:明天见。
谢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明天见。明天早上七点。他定了闹钟,五点半。
周五早上,谢让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是六点四十。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灰蒙蒙的光,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了,白色的,车身上写着“景明中学”四个字。几个同学站在车旁边,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聊天。
谢让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没有走过去。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是怕,是不想让别人问。
顾时年从校门口走出来,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双肩包。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藏在领子里。
他看到了谢让,走过来。站在梧桐树下。
“你怎么来这么早?”
“怕迟到。”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
“你吃早饭了吗?”谢让问。
“没有。”
谢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路野他妈做的。我早上热了一下。”顾时年接过去,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好吃。”他说。
“嗯。”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谁都没说话。路灯还亮着,灰蒙蒙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风很大,把谢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用手拨了一下,又乱了。
顾时年伸出手,帮他拨到一边。
“一个星期。”顾时年说。
“嗯。”
“记得想我。”
“嗯。”
“记得吃饭。”
“嗯。”
“记得——”
“你也是。”谢让打断他,“记得想我。记得吃饭。记得好好考试。”
顾时年看着他。
“考完就回来。”谢让说。
“好。”
大巴那边有人在喊:“顾时年!上车了!”
顾时年没有动。他看着谢让。
“你还没告诉我。”他说。
“告诉你什么?”
“昨晚你说的。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的。”
谢让看着他。
“等你回来再说。”他说。
顾时年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大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谢让。”
“嗯。”
“我会想你的。”
谢让愣了一下。
顾时年已经转身上车了。
大巴开走了。谢让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忘了把暖手宝给顾时年。他本来想给他的。让他带去集训,手冷的时候可以暖一下。
忘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路灯灭了。天亮了。校门口陆续有同学来了。
他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旁边的座位是空的。顾时年的书包不在,课本不在,那本竞赛辅导也不在。
只有一张纸条,折着,放在桌角。
谢让拿起来,打开。
“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G.”
和上次那张一样的字迹。清瘦,每一笔都很清楚。
谢让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下午放学,天台。等你。”放在一起。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面。
以前顾时年在这里的时候,他不觉得什么。现在人不在了,他才发现,原来旁边有个人和旁边没人的感觉,差这么多。
路野从后门进来:“让让!年哥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集训。”
“哦对,我想起来了,”路野放下书包,“物理竞赛集训。去多久?”
“一个星期。”
“那这一个星期你一个人坐?”路野看了看旁边的空座,“要不我坐过来陪你?”
“不用。”
“真的不用?”
“不用。”
路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上课铃响了。陈蕙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谢让翻开课本,看着黑板。但他的脑子不在教室里。他在想顾时年。想他上车前说的那句话。“我会想你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谢让知道,对顾时年来说,说出这句话,很难。
他低下头,看着旁边的空座位。
座位还在,人不在。
他拿出手机,放在桌下,给顾时年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你到了吗?
没有回复。
过了一节课,又发了一条。
十一:到了跟我说。
还是没有回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路野端着两碗饭回来:“让让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刚才陈蕙叫你回答问题,你都没听到。”
“……在想题。”
“想什么题?陈蕙还没开始讲你就开始想了?”
谢让没接话。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不饿。
“你怎么不吃了?”路野问。
“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
“嗯。”
路野看着他,没再问。
下午放学的时候,谢让一个人走出校门。
路野今天被英语老师留堂,让他先走。他一个人走。走到长宁路交叉口,他停下来。
以前这里,顾时年会跟他说“明天见”。然后他往长宁路走,顾时年往另一个方向走。今天没有人跟他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回到家,他打开门。屋里很安静。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往外看。对面的楼亮着灯。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有人在客厅看电视。
他的灯也亮着。但他是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顾时年的对话框里,还是他发的那两条。“你到了吗?”“到了跟我说。”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G.:到了。
十一:怎么这么久?
G.:路上没信号。
十一:哦。
G.:吃饭了吗?
十一:吃了。
G.:吃的什么?
谢让想了想。他中午吃了几口饭,晚上没吃。但他不想让顾时年知道。
十一:面。
G.:什么面?
十一:方便面。
G.: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吃饭?
十一:吃了。
G.:方便面不算。
谢让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十一:你到了就好。
G.:嗯。
十一:集训累吗?
G.:还好。
十一:那就好。
G.:你一个人在家?
十一:嗯。
G.:怕吗?
十一:不怕。习惯了。
过了很久。
G.: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谢让看着那行字。
十一:你说的。
G.:嗯。
G.:我说的。
谢让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七天。还有六天。
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