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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班 谢让到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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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到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习惯早到。一个人住,没人跟他抢厕所,也没人催他吃早饭,起床到出门只需要十五分钟。今天甚至比昨天还早了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路野没来,顾时年的座位也是空的。
谢让走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然后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景明中学的操场不算大,四百米跑道,中间是足球场,草皮有点旧了。操场边上种着一排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九月底了。
谢让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整整九天。
九天里,他认识了路野,喝了一瓶顾时年给的冰水,除此之外,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谢让?”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谢让转头,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他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纸。
“这是班级通讯录,你填一下。”女生把一张表和一支笔递给他,“填完给我就行。”
“好。”
女生没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昨天自我介绍好酷,就两个字。”
谢让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点了下头。
女生也没在意,转身走了。
谢让低头看那张表。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家庭住址、联系电话。
他拿起笔。
姓名:谢让。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99.11.28。
家庭住址:长宁路97号3栋402。
联系电话:他妈的手机号。
谢让看着那串数字,顿了一下。
他妈上个月换了号码,他到现在还没存进手机里。不是因为忘记,是因为他妈打过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也没主动打过去的理由。
他把表填完,放在桌角。
“早啊让让!”
路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溜进来了,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袋豆浆。
“你怎么又这么早?”谢让看他一眼。
“我家近啊,走路十分钟。”路野把一袋豆浆放在谢让桌上,“给你带的,没吃早饭吧?”
谢让看着那袋豆浆。
“……谢谢。”
“别客气,以后你早饭我包了。”路野拉开椅子坐下,把吸管插进自己的豆浆里,喝了一大口,“反正我也要买,顺路。”
谢让没说话。
他想说“不用了”,但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昨天他说不用,路野还是给他带了饭;今天他说不用,路野大概还是会说明天再带。
算了。
“年哥还没来?”路野回头看了一眼顾时年的座位。
“没有。”
“他一般踩点到,”路野说,“不过从来不迟到,很神奇。”
话音刚落,后门被推开了。
顾时年走进来,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还是昨天那本很厚的竞赛辅导。他路过谢让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也没转,径直坐到自己位置上。
路野回头:“年哥,吃了吗?”
“吃了。”
“我妈做的包子,要不要来一个?”路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顾时年看了一眼:“不用。”
“你俩真像,”路野把包子塞回书包,“一个比一个话少,一个比一个难养活。”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也没说话。
路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小声嘀咕:“行吧,我闭嘴。”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陈蕙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教材。
“同学们,开学第二天,有几件事说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了。
“第一,课程表已经贴在公告栏了,大家自己抄一下。第二,班干部暂时不变,还是上学期的,等月考之后再调整。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最后一排。
“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位新同学,谢让。”
全班看向最后一排。
谢让抬起头,面无表情。
“谢让同学是从外地转来的,大家多关照。”陈蕙说完这句,没有让他站起来做第二次自我介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身边的同学。”
谢让点了下头。
陈蕙收回目光,翻开课本:“翻到第三课,《归去来兮辞》。”
谢让低下头,找到那一页。
“先齐读一遍。”
全班开始读书。谢让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四十几个人里。
他旁边的顾时年没有读。
谢让余光扫了一眼——顾时年的书翻到了那一页,但他在低头看另一本,那本竞赛辅导。
谢让收回目光,继续读。
读完课文,陈蕙开始讲。她讲课不快,每讲一段会停下来解释,偶尔提问。没人举手的时候她就点名,点到的站起来回答,答对了坐下,答错了也坐下,不凶。
谢让觉得这个老师还行。
“谢让。”
陈蕙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谢让抬起头。
“你来说说,陶渊明为什么要辞官归隐。”
谢让站起来。
全班又看向他。
他顿了一下,说:“因为他不想做了。”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路野在前面闷笑了一声。
陈蕙没笑,看着他:“具体一点。”
谢让想了想:“他觉得做官违背他的本心,所以选择回去种地。”
“说得通,”陈蕙点了一下头,“坐吧。”
谢让坐下来。
路野趁陈蕙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谢让没反应。
顾时年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谢让一眼。
很快。
快到谢让根本没注意到。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路野换好球鞋,拍了拍谢让的桌子:“打球去不去?”
“不太会。”
“那就看我们打。”路野拽着他往外走,“总不能在教室坐着吧?”
谢让被他拖着出了教室门。
顾时年走在后面,手里没拿书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操场上,阳光很好。
路野已经跑进球场跟人抢球了,谢让站在场边的树荫下,手插在兜里,看着他们跑。
“你不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让转头。
顾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不会。”谢让说。
顾时年没接话,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球场上,路野投进一个三分,回头冲他们喊:“年哥!来一个!”
顾时年没动。
路野又喊:“让让!你倒是拍个手啊!”
谢让抬起手,拍了两下。
路野满意了,转身继续跑。
操场上,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谢让看着路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顾时年没说话。
但谢让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短。
像是笑了。
又像是没笑。
放学的时候,路野收拾书包的速度快得像在逃难。
“我先走了啊,今天我妈生日,得早点回去帮忙。”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让让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嗯。”
“年哥呢?”
“嗯。”
“……你们两个嗯什么嗯,”路野摇头,“行吧行吧,我走了。”
他跑了。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值日生在擦黑板,前排几个女生在收拾书包,最后一排只有谢让和顾时年。
谢让慢慢把书放进书包,不着急。
他回去也没事做。
出租屋里没有别人,没有晚饭,没有电视声,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想太早回去。
顾时年也没走。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本竞赛辅导翻到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
谢让看了他一眼。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时年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尤其明显。
谢让收回目光。
他背起书包,站起来。
“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两个字。
顾时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谢让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