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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纸条 周一早上, ...

  •   周一早上,谢让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安。”谢让说。

      “早安。”

      谢让坐下来,把书包放下。他看了一眼顾时年的桌面——课本、笔袋、那本竞赛辅导。和平时一样。但旁边多了一张纸条,折着,放在桌角。

      谢让没有问。

      顾时年也没有提。

      上课的时候,谢让一直在想那张纸条。是给谁的?写了什么?为什么不收起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纸条还在桌角,折得很整齐,边角压平了。

      下课的时候,路野转过来聊天。谢让一边应着,一边用余光看那张纸条。顾时年没有动它,也没有收起来。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路野转回去之后,谢让小声问:“那张纸条,是给我的吗?”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谢让没说话。他伸手去拿纸条,顾时年没有阻止。他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下午放学,天台。等你。”

      字迹清瘦,每一笔都很清楚。

      谢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早上。”

      “为什么不直接说?”

      顾时年看着他。“因为想给你写。”

      谢让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他说。

      一整个下午,谢让都在想放学后的天台。数学课他在想,英语课他在想,体育课他也在想。路野叫他打球,他说“今天不打”。路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放学铃响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谢让慢慢收拾书包。顾时年也慢慢收拾。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值日生在擦黑板,前排几个女生在聊天。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

      收拾完,谢让站起来。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上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风很大。比上周还大。吹得校服贴在身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天边的云很低,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谢让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

      顾时年站在他旁边。

      “你叫我来干嘛?”谢让问。

      “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顾时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下个月,物理竞赛集训。”他说。

      谢让愣了一下。“集训?去哪儿?”

      “省城。一个星期。”

      “什么时候?”

      “下周五出发。”

      谢让没有说话。下周五。还有十几天。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嗯。”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想让你多想。”

      谢让看着远处的云。很低,灰蒙蒙的,压在山顶上,像一床很厚的棉被。

      “去集训是好事。”谢让说。

      “嗯。”

      “你好好考。”

      “嗯。”

      沉默。

      风把谢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拨。顾时年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一个星期。”顾时年说。

      “嗯。”

      “会想我吗?”

      谢让看着他。顾时年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在问一个问题,一个他很少问的问题。

      “会。”谢让说。

      顾时年点了点头。

      “我也会。”他说。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云更低了,好像真的要下雨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谢让问。

      “下下周五。”

      “那我等你。”

      顾时年看着他。

      “好。”他说。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天台的铁门哐当响了一声。谢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转回来的时候,顾时年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顾时年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顾时年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

      “谢让。”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吃饭。”

      “嗯。”

      “好好睡觉。”

      “嗯。”

      “好好写作业。”

      “嗯。”

      “有事找路野。”

      “嗯。”

      顾时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你也是。”谢让说。

      “什么?”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考试。”

      顾时年点了点头。

      风又大了。谢让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挡住了眼睛。他没有拨。顾时年伸出手,帮他拨开。

      手指在谢让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凉的。

      “你手好凉。”谢让说。

      “嗯。”

      “我给你暖。”

      谢让伸出手,握住了顾时年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比顾时年的热,温度从掌心传过去。

      顾时年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的手好暖。”他说。

      “嗯。”

      “以后每天都帮我暖。”

      “好。”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牵着手。风很大,天很灰,远处的云压得很低。但谢让不觉得冷。

      “走吧。”顾时年说,“快关校门了。”

      “嗯。”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谢让停下来。

      “顾时年。”

      “嗯。”

      “你去集训的时候,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不忙的时候。”

      “不忙也发。”

      谢让笑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谢让走在前面,顾时年走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野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你们两个怎么才下来?我等半天了!”

      “有事。”谢让说。

      “什么事?”

      “没什么。”

      路野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顾时年在看别的地方。

      路野摇摇头:“行吧,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路野走在中间,还是和平时一样在说话。谢让听着,偶尔应一声。顾时年全程没说话。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路野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谢让和顾时年面对面站着。

      “明天见。”谢让说。

      “明天见。”

      谢让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顾时年还站在原地。

      “别忘了给我发消息。”谢让说。

      “不会忘。”

      谢让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顾时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的“晚安”。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十一:你到家了吗?

      G.:到了。

      十一:今天天台的风好大。

      G.:嗯。

      十一:你头发被吹得很乱。

      G.:你也是。

      十一:你帮我拨了。

      G.:嗯。

      十一:以后都你帮我拨。

      G.:好。

      谢让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十一:你去集训那周,谁帮我拨头发?

      G.:你自己拨。

      十一:不想自己拨。

      G.:那就等我回来。

      十一:好。

      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下周五。还有十几天。他以前不觉得时间慢。现在他觉得了。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十一:你还没说那件事。

      G.:什么事?

      十一:你说有话跟我说。你说的就是集训的事。

      G.:嗯。

      十一:没有别的了?

      过了一会儿。

      G.:还有。

      十一:什么?

      G.:等我回来再说。

      十一:为什么?

      G.:因为要当面说。

      谢让盯着屏幕。当面说。说什么?

      他想了想。

      十一:好。我等你。

      G.:嗯。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会等。

      一个星期。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他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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