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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常 周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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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谢让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落在对面的墙上,细细的一条。他翻了个身。昨晚顾时年发消息说“明天还来吗”,他说“来”。然后顾时年说“好”,他说“晚安”,顾时年说“晚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还早。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了。
起床。洗脸。刷牙。站在衣柜前翻了五分钟,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顾时年那件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件。他照了照镜子,头发翘了一撮,用水压下去。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没有新消息。
他出门了。
到顾时年小区门口的时候,是九点。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给顾时年发消息。
十一: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
G.:几号楼?
十一:门口。树下。
G.:站着别动。
几分钟后,顾时年从小区里面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比昨天整齐一点。他看到谢让,停了一下,目光在谢让身上停留了几秒。
“怎么了?”谢让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怎么。走吧。”
两个人往里走。上楼,开门。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拖鞋,新的,浅灰色的,和顾时年那双深灰色的摆在一起。
“给我的?”谢让问。
“嗯。上次你穿我的太大了。”
谢让换了鞋。刚好。他看了顾时年一眼,顾时年已经走进去了。
谢让跟进去。茶几上铺着书和卷子,和昨天一样。但沙发靠垫的位置变了——两个靠垫并排放在一起,不像之前那样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谢让坐下来。顾时年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
“今天写什么?”谢让问。
“随便。”
谢让拿出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昨天做了一半,今天继续。他看了一遍题目,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
“这里。”顾时年指了指草稿纸上的第二步,“参数范围错了。”
谢让看了一会儿。确实错了。他重新算了一遍,算到第四步又卡住了。
顾时年把草稿纸拿过去,在旁边写了两行。然后推回来。
谢让看着那两行字,懂了。他继续往下写。写完最后一笔,他把卷子放下,靠在沙发上。
“做完了。”
“嗯。”
“你呢?”
“早做完了。”
“那你一直在干嘛?”
顾时年看着他。“看你做题。”
谢让没说话。
顾时年也没有移开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谢让先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按亮,又按灭。
“你手机坏了?”顾时年问。
“没有。”
“那你一直按它干嘛?”
谢让把手机放进口袋。“……没事。”
顾时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谢让看到了。“你笑什么?”
“没笑。”
“你在笑。”
“没有。”
“有。”
顾时年转过头,拿起书,继续看。但他的耳朵红了。
谢让忍着笑,也拿起书。
中午,顾时年去厨房做饭。谢让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今天吃什么?”
“面。”
“又是面?”
“嗯。”
“你只会做面?”
顾时年头也没回:“还会别的。”
“什么?”
“没试过。”
“那你怎么知道会?”
“看了视频。”
谢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顾时年在切青菜,刀工比昨天更好了,切出来的菜大小均匀,整整齐齐。
“你以后想当厨师?”谢让问。
“不想。”
“那你干嘛学做饭?”
顾时年把切好的青菜放进碗里。
“因为有人不会做。”
谢让看着他。
“谁?”他问。
顾时年没有回答。他开火,倒油,炒菜。
谢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他炒菜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
“你是在说我吗?”谢让问。
“你说呢。”
谢让没说话。他不会做饭。会的就那几样:煮面、炒鸡蛋、西红柿炒蛋。顾时年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冰箱里只有鸡蛋和西红柿。
“我可以学。”谢让说。
“不用。”
“为什么?”
顾时年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有我就够了。”
谢让愣了一下。
顾时年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谢让站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很小。但嘴角弯了很久。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谢让靠在沙发上。不是故意的。是吃得太饱了,不想动。他的肩膀碰到了顾时年的肩膀。两个人没有分开。就这样靠着。
“你困了?”顾时年问。
“没有。”
“那你闭眼睛干嘛?”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谢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你去了很好的大学,认识很好的人,还会记得我吗?”
顾时年没有说话。
谢让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谢让。”顾时年的声音很低。
“嗯。”
“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谢让转过头,看着他。
顾时年没有看他。他看着窗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所以,”顾时年说,“不是我记得你。是你别忘了我。”
谢让沉默了几秒。
“不会忘的。”他说。
顾时年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靠着。谁都没说话。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光影跟着晃了晃。
“顾时年。”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给我做饭。”
“好。”
“一直做到毕业。”
“好。”
“毕业以后呢?”
“毕业以后,还给你做。”
谢让笑了一下。
“好。”他说。
下午四点多,谢让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回去了。”
“嗯。”
谢让换好鞋,站起来。顾时年站在门口。
“明天见。”谢让说。
“明天见。”
谢让打开门。
“谢让。”顾时年叫他。
谢让回头。
“你刚才说,以后我去很好的大学,认识很好的人。”
“嗯。”
“那些很好的人,”顾时年说,“不会比你好。”
谢让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人给我做过饭。”谢让说。
顾时年看着他。
“也没有人等我回家。”谢让说。
“也没有人握我的手,在天台看夕阳。”谢让的声音轻了一点,“没有人说‘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顾时年往前走了一步。
“以后,”他说,“每天都有。”
谢让看着他。
“每天?”
“每天。”
谢让点了点头。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谢让走出去,关上门。
站在楼道里,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他笑了一下。
然后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