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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早安 谢让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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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发现,顾时年开始跟他说“早安”了。
不是每天都说,是偶尔。有时候他坐下来,顾时年头也不抬,说一个“早”字,和以前一样。有时候他会抬起头,看着谢让的眼睛,说“早安”。两个字,中间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谢让不知道为什么要区分。但他知道,顾时年说“早”和说“早安”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说“早”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说“早安”的时候,语气是轻的,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早”是对所有人说的。“早安”是对他说的。
有一天早上,谢让走进教室的时候,顾时年正在看那本《顾城的诗》。他听到谢让的脚步声,抬起头。
“早安。”
谢让放下书包:“早。”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谢让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他忽然懂了。顾时年说“早安”,是在等他说“早安”。但他说的是“早”。少了一个字。顾时年在意的不是那个字,是那个字后面的意思。
第二天,谢让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安。”谢让说。
顾时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安。”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移开目光。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早啊两位!”
“早。”谢让说。
“早。”顾时年说。
路野坐下来,拆包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今天豆角馅的,我妈说换换口味……”
谢让低下头,翻开课本。
他在笑。
很小。
但他知道顾时年看到了。
周三早上,下了很大的雾。
谢让出门的时候,前面的路几乎看不清。街对面的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路灯的光被雾裹着,变成一团一团的黄色。他走得很慢,怕踩到坑,怕被什么东西绊倒。
到教室的时候,迟了五分钟。顾时年已经在了,看着门口,像是在等谁。
“早安。”谢让说。
“早安。外面雾大?”
“嗯,什么都看不清。”
“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
“看得见路吗?”
“勉强。”
顾时年没再问。
谢让坐下来,拿出课本。手是凉的,刚才在外面冻的。他把手放在桌下搓了搓,搓完准备放到桌上——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顾时年的手。热的。
在桌下。
没有人看到。
谢让愣了一下,没有抽开。
顾时年握了一会儿,松开,把手收回去,翻开书,开始看书。
表情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谢让的手是热的。
他低头看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想刚才那只手。热的,稳稳的,握着他的手指,不紧不松。像在说:我在这里。
上课铃响了。陈蕙走进教室,开始讲课。谢让听着,偶尔记笔记。但他的右手,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一直在发热。他知道不是真的发热,是他的心在发热。
下课的时候,路野转过头来:“让让你脸好红。”
“有吗?”
“有。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路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谢让躲开他的手:“说了没有。”
路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时年一眼。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路野摇摇头,转回去了。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低着头,睫毛很长。但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只有一秒。
谢让低下头。他在笑。他知道顾时年也感觉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野去排队买麻辣烫。谢让和顾时年坐在位置上等。
“今天早上,”谢让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手。很暖。”
顾时年看着他。
“以后每天早上都帮你捂。”他说。
谢让愣了一下。“每天早上?”
“嗯。”
“你不用吗?”
“我不冷。”
“为什么?”
“因为看到你就不冷了。”
谢让看着他的眼睛。清冷的,平静的,看不出什么。但他说的话,不平静。
路野端着两碗麻辣烫回来了:“排队排了好久!来来来,趁热吃。”
他把一碗放在谢让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年哥你不吃麻辣烫?”
“不吃。”
“那你吃什么?”
顾时年站起来,去窗口端了一碗清汤面回来。
路野看着他碗里的面,摇头:“你这个人,太没追求了。”
顾时年没理他,开始吃面。
谢让低头吃麻辣烫。辣。很辣。但他不觉得辣。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因为看到你就不冷了。”什么意思?是说他的存在让顾时年觉得暖?还是说顾时年想他的时候会变暖?
他不知道。
但他想了一整个下午。
放学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谢让和顾时年一起走。
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早上那句话,”谢让说,“你说的。”
“哪句?”
“看到你就不冷了。”
顾时年没说话。
“是真的吗?”谢让问。
“嗯。”
“为什么?”
顾时年停下来。谢让也停下来。
“因为你在,”顾时年说,“冬天就不像冬天了。”
谢让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顾时年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
“你也是。”谢让说。
“什么?”
“你在我就不冷了。”
顾时年看着他。
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还剩最后几片,挂在枝头,摇摇晃晃的,像舍不得走。
“走吧。”顾时年说。
“嗯。”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顾时年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谢让往长宁路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顾时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早安。”谢让说。
顾时年愣了一下。不是早上,是傍晚。但他说“早安”。
“早安。”顾时年说。
谢让转过身,走了。嘴角弯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早安。也许是因为,明天早上就能再见到他。也许是因为,从今晚到明天早上,中间隔了十几个小时。他想跳过那十几个小时,直接到明天早上。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十一:你到家了吗?
G.:到了。
十一:今天你说,我在,冬天就不像冬天了。
G.:嗯。
十一:你在我也是。
G.:嗯。
G.:早点睡。
十一:晚安。
G.:晚安。
G.:明早见。
十一:明早见。
谢让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有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有人在等他。明天早上,那个人会对他说“早安”。会握住他的手,在桌下。会说“看到你就不冷了”。
他笑了一下。
很小。
但嘴角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