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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温度 十一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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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气温骤降。谢让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在眼前散开,像一小团云。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还是觉得冷。
“你穿太少了。”路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一只圆滚滚的熊。
“还好。”
“好什么好,你嘴唇都紫了。”
谢让没说话。他确实冷。但以前一个人住,冷了也没人管,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习惯了。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第一节课,谢让坐在座位上,手放在桌下搓了搓。手指冰凉,指尖几乎没知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也是凉的。
一只手伸过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他桌上。
谢让低头。是一个暖手宝。小小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都没抬。和平时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带的?”谢让小声问。
“嗯。”
“给我?”
“嗯。”
谢让拿起那个暖手宝。热的,烫烫的,贴在掌心很舒服。
“你用吧,”顾时年说,“我还有。”
谢让把暖手宝放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卡通熊在笑,圆圆的肚子,小小的眼睛。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野端着一碗麻辣烫坐到谢让对面。顾时年坐在谢让旁边,面前是一碗清汤面。
“年哥你怎么又吃面?”路野问。
“想吃。”
“你每天都吃面,不腻吗?”
顾时年没回答。
路野摇摇头,低头吃麻辣烫,辣得吸溜吸溜的。
谢让吃了一口饭,看了一眼顾时年的碗。清汤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和上次在他家做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面的?”谢让问。
“最近。”
“以前你不是吃食堂的套餐吗?”
“腻了。”
谢让没再问。但他注意到,顾时年吃面的时候,会先把荷包蛋挑起来,放在碗边,等面吃完了再吃蛋。和他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野今天值日,让谢让和顾时年先走。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风很大,吹得校服贴在身上。谢让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是凉的。
顾时年走在他右边,比平时近了一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你冷吗?”顾时年问。
“还好。”
“你手呢?”
“什么?”
“手。冷吗?”
谢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指有点发白,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紫色。
“还好。”他说。
顾时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牵。是握。整只手包住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谢让愣住了。这是在校园里。校门口。周围还有同学。
“你……”
“没人看。”顾时年说。
谢让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人注意他们。路野在教室值日,同学们都在往校门口走,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两个。
顾时年的手很热。不是暖,是热。像一团火,包着谢让冰凉的手指。温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手指、手腕,一直往上,传到胸口。
谢让的心跳快了。
“你的手好冰。”顾时年说。
“嗯。”
“以后多穿点。”
“嗯。”
顾时年没有松开。他们就这样手牵手,走出校门。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走到人稍微多一点的路上,顾时年松开了手,插回自己口袋里。表情没变,步伐没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谢让的手还是热的。
顾时年的温度留在他手背上,很久都没散。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的时候,顾时年停下来。
“今天不送你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顾时年转身走了。
谢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凉的,但手背是热的。顾时年握过的地方,像贴了一个暖宝宝,温度一直在。
他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那个力度,那个温度。他记得。
回到家,谢让坐在沙发上,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手背看。
他拿起手机。
十一:你到家了吗?
G.:到了。
十一:今天谢谢你。
G.:谢什么?
十一:暖手宝。还有……
他没打完。他不知道怎么往下写。“还有你牵我的手”?太直白了。他删掉了,重新打。
十一:手不冷了。
G.:那就好。
十一:你的手为什么那么热?
G.:不知道。
十一:天生的?
G.:也许。
G.:以后冷了就告诉我。
十一:告诉你干嘛?
G.:帮你捂。
谢让盯着那两个字。帮你捂。
他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十一:好。
G.:晚安。
十一: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在灯的正上方,黄黄的,一小片。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嘴角一直弯着。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顾时年握过的地方。温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他记得。记得那个力度,记得那个热度,记得顾时年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时,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还能见到他。
第二天早上,谢让到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早。”
“早。”
谢让坐下来,把手放在桌上。顾时年看了他的手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来,在桌面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很短。
一秒。
然后收回去了。
谢让低头看书。
但他在笑。
很小。
嘴角弯了。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让让!年哥!吃包子!”
他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一边拆自己那个一边说:“今天猪肉大葱的,我妈说这个补热量。”
谢让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热的。
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吃包子,慢慢吃。和平时一样。
但谢让注意到,他吃完包子之后,把手放在桌下,搓了搓手指。不知道是在取暖,还是在回味刚才那一下碰触。
谢让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包子很热。
手也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