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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约定 周六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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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谢让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灯的正上方,黄黄的,一小片,像一朵快干的云。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回放今天的事。
厨房里顾时年穿着灰色卫衣切菜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很长,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
餐桌旁他抬起头说的那句:“我也想你碰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他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十一:睡了吗?
过了几秒。
G.:没有。
十一:在干嘛?
G.:看书。
十一:什么书?
G.: 《顾城的诗》。
谢让盯着那行字。他也在看那本书。
他想起顾时年说过的话:“舍不得看完。”
十一:看到哪了?
G.:还是那一页。
十一:为什么一直看那一页?
G.:因为那一页说的是你。
谢让看着屏幕。那一页说的是你。
他不确定顾时年是在说那首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十一:那首诗说的是害怕结束的人。
G.:嗯。你就是。
谢让想说“我不是”,但他想了想,也许顾时年是对的。他确实害怕。
害怕开始,害怕结束,害怕别人靠近,害怕自己依赖。所以每次都先退一步。这样就可以在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
但顾时年没有让他退。
十一:那你呢?
G.:我怎么了?
十一:你不怕?
很久没有回复。
谢让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手机震了。
G.:怕。
G.:但更怕你退。
谢让看着那两行字。但更怕你退。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G.:别退了。
十一:嗯。
G.:睡吧。
十一:晚安。
G.:晚安。
谢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晚安。
顾时年对他说晚安了。
他笑了一下。
很小。
但嘴角弯了。
第二天早上,谢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拿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看着对话框,昨晚的“晚安”还在,最后一条是顾时年发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十一:早安。
过了几分钟。
G.:早。
十一:你今天干嘛?
G.:写作业。你呢?
十一:也是。
G.:来我家写?
谢让看着那行字。来我家写。
他想了三秒钟。
十一:好。
到顾时年家的时候,是早上十点。
顾时年开门的时候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灰色卫衣,头发比昨天整齐一点,像是已经起来很久了。
“你几点起的?”谢让问。
“七点。”
“这么早?”
“习惯了。”
谢让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书和卷子,数学、物理、英语,摞了好几摞。最上面是一本摊开的竞赛辅导,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没盖。
“你在写什么?”谢让问。
“物理。”
谢让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还是那个灰色沙发,茶几还是那个白色茶几,但今天感觉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拿出自己的作业。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空着,他不会做。
他看了十分钟,写了三行,卡住了。
“第几题?”顾时年头也没抬。
“最后两道。”
顾时年拿过他的卷子,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第一道用这个公式,”他把草稿纸推过来,“第二道先求导,再讨论参数。”
谢让看着那几行字。
“这个公式我没见过。”
“高二下学期的。你还没学到。”
“那你怎么会?”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
谢让忽然懂了。他提前学了。
“你提前把高二下学期的内容学完了?”
“不是高二下学期,”顾时年低头继续写题,“是高三。”
谢让愣了一下。高三。
他看了一眼顾时年的草稿纸。上面写的式子,有些他完全看不懂。符号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像认识每一个字但读不懂一句话。
他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只是桌面上那几十厘米。
是几百个公式、几十张卷子、好几个年级的差距。
“你在想什么?”顾时年问。
谢让回过神:“没什么。”
“你说谎的时候,会停笔。”
谢让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笔确实停了。
他看着那道题,看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你以后会去很好的大学。”
顾时年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谢让说,“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沉默。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滩一滩的,像打翻了的金色颜料。
“你去哪里,”顾时年说,“我也去哪里。”
谢让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我说,”顾时年把笔放下,转过来看着他,“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你不能因为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谢让说,“你应该去最好的大学。”
“最好的大学在哪里?”
“北京。或者上海。”
“你不去北京?”
谢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去不去得了北京。
“那我不去了。”顾时年说。
谢让看着他。
“顾时年。”
“嗯。”
“你不能这样。”
“哪样?”
“把你的未来绑在我身上。”
顾时年看着他,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清冷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谢让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不是亮的,是收着的,像冬天的河面下还有水流。
“不是绑在你身上,”顾时年说,“是我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那不一样。”
“一样。”
谢让低下头,看着那道不会做的数学题。他不会做。顾时年会。不只是这道题,还有很多题他都不会。不只是题,还有很多路他不知道怎么走。
“你怕了?”顾时年问。
谢让没说话。
“你怕你跟不上我,”顾时年说,“还是你怕我等你?”
谢让抬起头。
“都怕。”
顾时年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需要跟上我,”他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只要方向一样就行。”
“你怎么知道方向一样?”
“因为我会走你那个方向。”
谢让看着他。
“你又不讲道理。”谢让说。
顾时年没有笑,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道理是给别人的,”他说,“不是给你的。”
沉默。
谢让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那道题。用顾时年写的公式,一步一步算。算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公式真的很好用,几步就推出来了。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
“顾时年。”
“嗯。”
“你说的,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
“嗯。”
“我记住了。”
“嗯。”
“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谢让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道题。
开始写。
顾时年看着他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那本《顾城的诗》还扣在那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谢让看了那本书一眼。
他已经开始了。
不会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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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谢让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回去了。”
“嗯。”
顾时年送到门口。
谢让换好鞋,站起来,看着顾时年。
“明天见。”
“明天见。”
谢让转身,打开门。
“谢让。”
他停下来,回头。
顾时年站在玄关,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你说的,你记住了。”
“记住了。”
“那再说一遍。”
谢让看着他。
“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不是这句。”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也不是这句。”
谢让想了想。
“我记住了,你不反悔。”
“最后一句。”
谢让看着他。
“道理是给别人的,不是给你的。”
顾时年点了下头。
谢让笑了一下。
“再见。”
“嗯。”
他走出门,关上。
站在楼道里,他靠着墙,嘴角弯着。
他很想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哭。
他拿出手机,给顾时年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我走了。
G.:嗯。
十一:我刚才忘了说。
G.:说什么?
谢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
十一:我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G.:我也是。
谢让看着那两个字。
我也是。
他收起手机,下楼。
出了小区,风很大。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有一片叶子落在他肩上,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黄色的,边缘有点焦了,叶脉还是绿色的。
他把叶子夹进书包里。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留着。
都是存稿,所以更的比较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