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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晚饭 周五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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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后,路野被班主任留下来补英语。
“让让你等我一下!”他趴在桌上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英语卷子,阅读理解错了大半,完形填空更惨,二十道题只对了七道。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笔,叼在嘴里,眉头皱成一团,盯着卷子像是在看天书。
谢让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
顾时年在收拾书包,动作不快不慢,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
谢让愣了一下。这几天他们都是一起走的。今天顾时年说“我先走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谢让觉得有点不对。
“……嗯。”
顾时年走了。
路野从卷子上抬起头:“年哥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不知道。”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路野想了想,“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他那个人你也知道,高兴不高兴都一个表情。”
谢让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谢让和路野在打羽毛球。顾时年坐在树荫下看书。打到一半,球飞到顾时年那边去了,谢让跑过去捡。
顾时年把球捡起来,递给他。
谢让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顾时年的手指。
很短。
但谢让感觉到,顾时年碰他手指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没有多想,拿着球跑回去了。
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顿了一下”。
是他在等。
等谢让说什么。
但谢让什么都没说。
路野还在做题,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谢让发呆了。
谢让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过了一会儿。
G.:有事。
十一:什么事?
G.:回家。
谢让盯着屏幕。
回家。什么回家。他每天回家,没有哪一天是“有事”需要提前走的。
他没有再发。
路野终于做完了,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走走走,饿死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
路野还在说英语卷子的事,说“我觉得我选的是对的,但答案和我不一样”,“老师说我语法不行,可我怎么知道我语法不行”之类的话。谢让听着,偶尔“嗯”一声,但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顾时年怎么了?
是不是他不小心做了什么?
还是什么都没做?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路野往他家的方向走了。谢让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他掏出钥匙,开门,上楼,开门。
屋里很安静。
和每天一样。
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西红柿,挂面。他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几秒,关上了冰箱。
不想吃。
他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顾时年的头像在列表里,灰色背景,白色字母“G.”。
他点进去,看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回家。”
他没有回。
谢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也许顾时年只是今天不想等人。也许他真的有别的事。也许他不高兴,和谢让无关。
也许有关。
他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
对话框还是空白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十一:你吃了吗?
过了两分钟。
G.:吃了。
十一:吃的什么?
G.:饭。
谢让看着那个“饭”字。
一个字。以前顾时年虽然话少,但不会这样回消息。他会说“面”“饺子”“随便吃了点”。今天只回了一个“饭”字。
他肯定不高兴了。
十一:你心情不好?
很久没有回复。
谢让盯着屏幕,盯到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又暗下去。
手机震了。
G.:没有。
十一: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G.:说了没有。
谢让没有再问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以前没注意过,今天忽然看到了。在灯的正上方,黄黄的,一小片,像一朵快要干的云。
他不知道顾时年为什么不高兴。
他想知道。
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周六早上,谢让醒得很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起来了。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顾时年没有约他,没有说“周末来我家”,没有说“十点校门口”。什么都没说。
但他还是出门了。
走到顾时年小区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十一:我在你小区门口。
过了大概两分钟。
G.:几号楼?
谢让愣了一下。顾时年问他“几号楼”,意思是让他进去。
十一:门口。
G.:站着别动。
和上次一样的话。
过了几分钟,顾时年从小区里面走出来。穿着灰色的卫衣,和上周那件不太一样,这件领口有一小片白色的图案,像一朵很小的云。头发比上次更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不知道。”谢让说。
顾时年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高兴,”谢让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来了。”
顾时年还是没说话。
谢让站在他面前,手插在兜里,看着他。
“昨天体育课,”顾时年说,“你碰到我了。”
谢让愣了一下。
“你碰了我的手,”顾时年说,“然后你什么都没说,跑了。”
谢让想了想。
他确实碰到了顾时年的手指,然后拿着球跑回去了。
“我……”
“你当没发生。”顾时年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谢让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是压着的。
“我没有当没发生,”谢让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顾时年看着他。
沉默。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只橘猫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你可以说‘对不起’。”顾时年说。
“对不起。”
“也可以说‘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顾时年看着他:“那你是故意的吗?”
谢让想了想。
他碰顾时年的手指,是不小心的。但捡球的时候,他本来可以不碰到的。球在地上,顾时年捡起来了,递给他。他只需要接过来就行了,手和手的距离很近,但可以不碰到。
他没躲。
“是故意的。”谢让说。
顾时年看着他。
“是故意的,”谢让又说了一遍,“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让我碰。”
顾时年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让说,“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不该碰你。怕你其实不想我碰你,只是不好说。”
顾时年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谢让能看到他卫衣领口上那朵小白云的纹理。
“你笨不笨?”顾时年说。
谢让抬起头。
“如果我不想让你碰,”顾时年说,“我会把手收回去。”
谢让看着他。
“我没有收回去。”顾时年说。
是的。
他没有收回去。
他一直在等。
等谢让说点什么。
但谢让什么都没说,跑了。
“对不起。”谢让说。
“你已经说过了。”
“那你想听什么?”
顾时年看着他。
“我想听你说,‘我想碰你’。”
谢让愣了一下。
梧桐树叶沙沙响。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蹲在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舔自己的爪子。
“我想碰你。”谢让说。
声音不大。
但他知道顾时年听到了。
因为顾时年的耳朵红了。
很红。
和那次一样。
顾时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小区里面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来不来?”他没回头。
谢让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上楼,进屋。
和上周一样。顾时年去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这次两个人坐得近了一点。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是上次的两个人的距离。
“你吃饭了吗?”顾时年问。
“没有。”
“想吃什么?”
“随便。”
顾时年看了他一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还有一小把青菜。
谢让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顾时年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切西红柿的时候还会把砧板上的汁水刮进锅里,一滴都不浪费。
“你什么时候学的?”谢让问。
“上次给你煮面之后,”顾时年头也没回,“看了几个做饭的视频。”
谢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顾时年穿他灰色卫衣的样子很好看。切菜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很长。炒菜的时候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骨节分明。
面煮好了。
顾时年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谢让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他说。
谢让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比上次更好吃了。
汤底不是只放酱油,好像加了一点醋和糖,咸甜刚好。荷包蛋的边缘不焦了,煎得金黄,蛋黄是半熟的,咬一口流出来,混在面汤里。
“好吃。”谢让说。
顾时年看着他:“真的?”
“嗯。”
顾时年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面。
慢慢吃。
和平时一样。
谢让看着他。
“顾时年。”
“嗯。”
“我没有说‘我想碰你’,是因为我怕你不愿意。”
顾时年抬起头。
“但我想碰你。”谢让说。
顾时年放下筷子。
“过来。”他说。
谢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时年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谢让的手。
十指相扣。
和上周一样。
但这次,是在白天,在餐桌旁,在吃完一碗热汤面之后。
“我也想你碰我。”顾时年说。
谢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顾时年的手指很凉,和他的不一样。他的手总是凉的,从秋天开始就没有热过。谢让的手是热的,指尖暖的,掌心也是暖的。
顾时年握着他的手,手指慢慢收紧。
“你的手好暖。”顾时年说。
“嗯。”
“以后多碰碰。”顾时年说。
谢让笑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