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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成绩 月考在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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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在周一,连考两天。
谢让不紧张。他习惯了考试,以前在原來的学校,月考、期中、期末,大大小小的考试经历过太多次。拿到卷子,先写名字,从头到尾做一遍,会的拿分,不会的跳过,最后再回来想。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他想考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顾时年的成绩太好了,年级前五,数学148,英语142。而他,数学116,英语128,语文127。不算差,但放在顾时年旁边,像是一个世界的两种人。
他不想差太多。
考数学那天,谢让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面。大题三道,第一道是函数,他做过类似的题型;第二道是导数,他看了一眼,有思路;第三道是综合题,他看了两遍,没完全看懂。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做。
选择题,顺利。填空题,前面两个没问题,第三个卡住了。他想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头绪,跳过。
做到大题的时候,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第一道大题,他做出来了。
第二道大题,写了一半,卡住了。导数求极值,步骤都对了,最后一步参数讨论怎么也绕不清楚。他换了两三种方法,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他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不会做,是知道怎么做但写不出来,像是脑子里有一团线,找到了头,但怎么都抽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顾时年在翻卷子。他已经做完了,在检查。笔放在桌上,目光从题目上扫过,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谢让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他一个字都没写。
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走出考场,路野从后面追上来:“让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路野松了口气,“那还好,大家都不会。”
谢让没说话。
“年哥肯定做出来了,”路野说,“他什么不会啊。”
嗯。
他什么不会啊。
成绩出来是在周四。
陈蕙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站在讲台上,把卷子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全班。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成绩不错,年级排名有进步。”
她开始念成绩。
“顾时年,数学150,英语145,语文132,总分427,年级第二。”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变态”。
顾时年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顾城的诗》,像成绩跟他没什么关系。
“谢让,数学108,英语130,语文128,总分366,年级八十七。”
谢让低着头。
108。
比上次还低了8分。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复习了,做了题,该背的公式都背了。但考试的时候,就是写不出来。
路野转过头来,小声说:“你英语130?好高。”
谢让没应。
他英语130,比上次高了2分。但数学少了8分。总分少了。
“路野,数学72,英语88,语文102,总分262。”
路野反而笑了:“及格了一门。”
谢让看着自己的卷子。数学108,第一道大题扣了6分,第二道大题扣了10分,第三道大题0分。
他不会做。
不是粗心,是不会做。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压在胸口的感觉。
他来到这里,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成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以前在原來的学校,他只要维持现状就行了。没有人要求他考第一,也没有人因为他退步而失望。他像一艘没有舵的船,漂到哪里算哪里。
但现在,他不想漂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不会划船。
上课铃响了。陈蕙开始讲卷子。
谢让听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但脑子里像隔了一层东西,听不真切。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那道导数题。陈蕙讲了一种方法,他记下来,又在旁边写了自己的方法。写完之后对比,发现自己的方法第三步就错了。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放在桌角。
一只手伸过来。
那只手把揉成团的草稿纸拿走了。
谢让偏头。
顾时年把草稿纸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指把褶皱的地方压了压。他看了一遍谢让写的步骤,然后在旁边写了几行字。
不是答案。
是问他。
哪里不懂?
谢让看着那行字。
哪里都不懂。
但他没有说。
第三步。他写。
顾时年拿过草稿纸,把那道题从头到尾写了一遍。不是只写答案,是每一步都写,每一步都标注为什么这么做。字迹清瘦,符号清楚,每一行都对得很齐。
写完之后,他把草稿纸推回来。
谢让看着那些字。
他看懂了。
但他更想哭了。
不是难过。
是有人愿意花时间,把每一步都写给他看。
不是“这题很简单”,不是“你怎么不会”,不是“你应该多做题”。
是写下来。
一步一步。
像在说:我陪你。
下课铃响了。
路野从前门冲出去买水。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考砸了。
谢让低着头,看着那张草稿纸。
顾时年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让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他桌角。
不是握,是放。
指尖朝他的方向,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谢让没有抬头。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时年的指尖。
一下。
然后收回来。
顾时年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收回手。
放学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说今天要早点回家打游戏。
谢让慢慢收拾书包。
顾时年也在收拾。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108分。”谢让说。
不是提问,是说给自己听。
“嗯。”
“我上次116。”
“嗯。”
“我退步了。”
顾时年停下收拾的动作,看着他。
“你上次月考范围是高一的内容,”顾时年说,“这次是高二。”
谢让看着他。
“高二的数学比高一难,”顾时年说,“108分不算差。”
谢让沉默了几秒。
“你在安慰我?”
“不是,”顾时年说,“我在说事实。”
谢让看着他的眼睛。
清冷的,平静的,看不出什么。
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很稳,像河底的石子,水再急也冲不走。
谢让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橙色。
“你周末还来吗?”顾时年问。
谢让想了想。
“来。”
“好。”
走到校门口,两个人分开。
谢让往长宁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顾时年站在原地,看着他。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
夕阳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谢让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G.:数学不难。
G.:你不会的,我教你。
十一:嗯。
G.:不用急。
G.:我等你。
谢让看着那三个字。
我等你。
不是“等你考好”,不是“等你追上我”。
是我等你。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路过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人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他看了好久。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
但他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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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谢让打开书包,拿出那张草稿纸。
顾时年写的那些字,每一行都整整齐齐。
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
一张纸条:“曷不委心任去留?”
一张纸条:“粥。鸡蛋在下面。药在三顿饭前吃。——G.”
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那道导数题的每一步。
他关上抽屉。
坐到书桌前,拿出数学课本,翻到今天讲的那一章。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有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