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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始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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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谢让走进教室的时候,顾时年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在看书。不是竞赛辅导,是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顾城的诗》。谢让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封面上有一小块水渍,在右上角,像一片小小的云。
谢让坐下来,放下书包。
“早。”
“早。”
顾时年没有抬头,继续看书。但谢让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秒,然后继续翻。
路野从前门冲进来,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
“让让!年哥!吃包子!”
他把一个袋子放在谢让桌上,一个放在顾时年桌上,自己留一个。
“我妈今天做了胡萝卜牛肉馅的,说是补维生素。”路野一边说一边拆开袋子,“你们昨天周末干嘛了?”
谢让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顾时年也没说话。
路野等了两秒,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叹了口气:“行吧,当我没问。”
他开始吃包子,嘴里含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我昨天在家写了一整天作业,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完全不会做,让让你帮我看看呗。”
“好。”谢让说。
路野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谢让桌上,指了最后两道题。
谢让看了一眼。函数题,一道导数,一道不等式。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他拿了张草稿纸,开始写步骤。
写第一道的时候,他卡住了。第二步不知道怎么推,他停了一下,看着题目,脑子里转了几个思路都不对。
一只手伸过来。
顾时年把草稿纸拿过去,在旁边写了两行式子。字迹清瘦,符号清楚,每一步都写得整整齐齐。
他把草稿纸推回来。
谢让看了一眼,懂了。他继续往下写,写完后推给路野。
“你看看能不能看懂。”他说。
路野盯着草稿纸看了三十秒:“……第三行那个导数怎么来的?”
谢让正要开口,顾时年已经说了。
“求导公式。”他头都没抬。
路野又看了十秒:“哦……懂了。”
谢让低头继续吃包子。
顾时年把《顾城的诗》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看。
路野在抄步骤。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
但谢让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是那种很细的、很难说清楚的变化。
比如,顾时年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变,但他总觉得那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温柔,不是热情,是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在意。
比如,顾时年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不盯着看,只是比以前多了一秒,或者半秒。短到路野永远不会发现。
比如,顾时年放在他桌上的水,从冰的变成了常温的。谢让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上周说过一句“冰的有点凉”。
他随口说的。没想到顾时年记住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谢让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排了三四个人。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顾时年的微信头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个头像。
一个字母,“G.”,白色字体,深色背景。很简单。和他这个人一样。
“谢让。”
他抬头。顾时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你也接水?”
“嗯。”
两个人并排排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本书,”谢让说,“你看到哪儿了?”
“折角的那一页。”
谢让愣了一下。他折角的那一页。
那首诗。
“你不愿意种花……”
谢让看着饮水机。水桶里冒着气泡,咕噜咕噜的,很轻。
“那首诗,”他说,“你折角的那一页,说的不是我。”
顾时年看着他。
“是你。”谢让说。
顾时年没说话。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谢让说,“你才是那个人。”
沉默。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顾时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按下出水键。水流进杯子里,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他接完水,没有走。站在旁边,等谢让接。
谢让接完水,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顾时年停下来。
谢让也停下来。
“也许,”顾时年说,“你也是那个人。”
谢让看着他。
“也许我们都是。”顾时年说完,推门进了教室。
谢让站在走廊上,手里的杯子贴着掌心,温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顾时年给他换成了常温的水。
他记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蕙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玩手机。路野趴在后桌上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嘴角有一道口水印子。
谢让在写英语卷子。阅读理解第三篇,讲的是气候变化,他读了两遍,选项还是模棱两可。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在写数学,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式子,整整齐齐,每一行都对得很齐。
“选C。”顾时年没抬头。
谢让低头看选项。C。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题?”
“你卡住的时候会停笔。”
谢让没说话。他选了C。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你观察我?”
顾时年没回答。
但谢让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
谢让低下头,忍住没笑。
放学的时候,路野第一个冲出去。
“我先走了啊,今天我妈说包饺子,我得回去帮忙。”他背起书包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让让你明天记得把数学卷子带来,我还没抄完。”
“好。”
路野跑了。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值日生在扫地,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逛街。最后一排只有谢让和顾时年。
谢让慢慢收拾书包。
顾时年也慢慢收拾。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收拾完,谢让站起来。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校门。
走到长宁路交叉口,顾时年停下来。
“我往这边。”
“嗯。”
顾时年没有走。
他站在路口,看着谢让。
“谢让。”
“嗯。”
“你说可以开始了。”
谢让看着他。
“开始了,就不能随便结束了。”顾时年说。
谢让沉默了几秒。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路灯亮了,在顾时年身后排成一排,像一条光的河流。
“我没有想过要结束。”谢让说。
顾时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下头。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谢让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不是同桌,不是同学,不是一起放学的两个人。
是“开始了”的两个人。
至于开始了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因为顾时年说了,“不能随便结束”。
谢让转过身,往长宁路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拿出手机。
十一:不能随便结束的意思是,不结束。
过了一会儿。
G.:嗯。
十一:那我不结束。
G.:我也是。
谢让看着那三个字。
我也是。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
但他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