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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阿祖莉娜 唯独属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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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戴蒙斯佩多甚至拒绝与她进行意识上的交流。
因为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在纠正一个错误,在把她从那些软弱的、温情的、不属于她的影响中救出来。
阿祖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不适,一种极其令人厌恶的失控感盘踞在心口,呕心地快要吐了。
她站在一片冰海之中。准确来说,是被困在冰海之中。
这是戴蒙的意识幻境,接入了她的垃圾场,所以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寂静悠远的冰海之上,有一大堆属于她的垃圾堆在那里。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沉入这片冰海,和那个阴魂不散的幻术师隔着冰层互相嘲讽,彼此攻击又彼此依偎。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走进来,而是被绑进来的。
冷意从脚踝开始蔓延,某种湿滑的东西正沿着她的小腿缓慢地向上缠绕,带着深海生物特有的、令人恶心的温度,不急不缓地收紧、拖拽,像在把玩一件终于落到手里的东西。
靛青色的触手从冰层下方蔓延上来,一根缠住她的腰,一根绕过大腿,还有一根正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后颈的位置,用末端轻轻压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但戴蒙没有出现。
这些触手只是令她被迫抬头看着天空,观赏‘她的身体’在现实里做了些什么。
她看见“自己”站在那里。
看见戴蒙操纵着她的身体,与两个的粉色头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接触。
然后看见他试图解开Xanxus的冰封。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而她,只能作为旁观者。
这种感觉,比受伤更加令人不悦。
因为她最无法忍受的事情,从来不是失败,而是被迫成为棋子。
“真是令人怀念。”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阿祖拉被触手钳制,动弹不了。但对方走进了她的视野里——六道骸站在冰面上,笑得一如既往令人讨厌。
“嘲笑的话就不用说了。”她冷冰冰地。
“没有嘲笑你的理由,”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但阿祖拉看得出来,他笑的促狭,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是,“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我必须承认——这个画面确实有某种观赏性。”
阿祖拉想让他闭嘴,但没说出口,因为他不会听。
“机会难得,”他又说,“作为你的室友,我友情帮你整理一下你的垃圾场,男人理应承担家务,不用谢了。”
然后六道骸堂而皇之地趁她动弹不得,翻开了那些平日里由于她心防过重而无法接近的垃圾场。
这些压在深处的旧货一件件被翻出来,最早从跟二世的对话,到阿祖拉在并盛吃的早餐,他什么都看,还看得津津有味,真是令人火大。
六道骸点评,“你的记忆,那些扔不下的东西好,比我的复仇名单还长。”
“……你是不是太闲了。”
“困在复仇者监狱深水里的人,确实没有太多娱乐活动。你的垃圾场是我最大的乐趣来源。”六道骸微微偏头,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认真的光,“不过,有一件东西我一直找不到,锁得很紧,用了某种很古老的幻术禁制,连我都打不开。”
阿祖拉没有回答。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戴蒙的禁制,锁着她最核心的记忆。乔托、埃莱娜、背叛、死亡,以及那场坠入冰海的最后时刻。
“不过,虽然打不开那把锁,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分享的秘密,“我看到了你的尸体。”
阿祖拉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些触手还缠在她身上,但她不再试图挣脱了。
“在冰棺里。”六道骸继续说,“保存得很完整,是你原来的身体。谁杀的你。”
沉默片刻,然后阿祖拉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谁有能力杀我?”
她回得理所当然。
六道骸眨了眨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维持住优雅。
“你是自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这种人,怎么看都像是会赖在世上不走、活到所有人都死光才满意的类型。”
“……”
“但我确实看不出来,因为通常会选择自杀的人,多少都会表现出一些脆弱。”六道骸认真说道,“但你……”
“怎么看都不像会放弃自己生命的人。”
阿祖拉忽然笑了一下,“我曾经的爱人想杀我。”
六道骸挑眉,“你有爱人?”
阿祖拉看向他。
“重点是这个?”
“当然。”
六道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这种人,居然会愿意为别人去死?”
“谁说我真死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个人心软,温柔。他会试图回旋——即使是面对背叛他的人,即使是面对他已经决定要亲手杀死的爱人,他也会在下手的那一刻犹豫。而这种回旋,就是我的生机。现在他死了,死了一百年了。而我活着。”
冰海安静了一瞬。他看着她,异色的眼睛里游刃有余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的情绪。
“……你今天意外的坦诚。”他最终说。
阿祖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冰层上方那个被戴蒙操控的幻象,“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能看到的那些记忆,是我允许你看到的。你翻到的那些垃圾,是我懒得清理的。而你还碰不到的那些,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碰。所以,不要再试探我。”
阿祖拉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看着冰海,仿佛那段已经过去了一百年的往事,并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可是六道骸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你真的有爱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点确认。
阿祖拉终于侧过脸看他,“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是吗?”六道骸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答案听起来确实不太礼貌。
在六道骸的认知里,阿祖拉这个人,和“爱人”这两个字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违和感。
她不像是会需要谁的人。
这样的女人,应该更习惯站在高处,看着别人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
“我只是没想到。”六道骸终于开口,嘴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允许别人靠近。”
阿祖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六道骸继续道,“我原本以为,如果有人试图进入你的领域,最后的结果应该是被你利用,或者被你杀掉。”
“……我没有那么冷血。”
“哦?”六道骸抓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很有感情?”
阿祖拉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正在用一种极其讨厌的方式,引导她说出更多。
“你在套我的话。”
“我只是好奇。”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确定那个人是你的爱人,而不是某个被你利用得很成功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阿祖拉看向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六道骸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界限。
他见过阿祖拉面对他人的样子。她可以冷漠,可以残忍,甚至可以带着笑意说出最锋利的话。
可是现在不同,她没有嘲讽,也没有反击。
——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个问题。
六道骸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那个男人甚至不用窥探她的内心,就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试图靠近的部分。
“Kufufu……”他低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阿祖拉看他,“你又在想什么?”
六道骸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伸出胳膊,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祖拉的目光瞬间落了过去。
“六道骸。”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越界了。”
“是吗?”
他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刚才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可能会有点羡慕。”
“……”
六道骸低着头,掌心依旧托着她的手。
冰海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没有再进一步,没有趁她无法反抗做任何过分的事,只是像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松开了。
“放心。”他轻轻笑了一声,“我还没有卑劣到这种程度。”
“那就滚。”
“真无情。”
“我要做正事。”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冰海尽头。
那里仍不断浮现着现实里的画面——戴蒙借着她的身体,与外界交谈,发号施令,一步一步推动着他的计划
每多停留一秒,她便多失去一秒,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六道骸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忽然问道,“准备怎么夺回来?”
“把这里毁掉。”
“嗯?”
阿祖拉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是幻术师,也不是特殊体质,我其实没有与你们一样的精神链接能力,也没有主动构筑意识世界的才能。”
她抬起眼,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冰海。
“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东西。”她顿了顿,“是戴蒙替我造的,为了和我随时随地对话。”
六道骸微微眯起眼,“原来我是误入了你们的约会场所?”
阿祖拉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继续说道,“他借着我的垃圾场,建立了一条稳定的精神通道。所以这些年,我才能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
她声音依旧平静,“那我只要把这条通道切断就好了。”
六道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识彻底退出这里。”她望着冰海,“然后重新挤回自己的身体。……所以,这片垃圾场不能留。”
她说得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要把它一起毁掉。”
冰海忽然安静了,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六道骸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
那些他曾经嫌弃,却又一点一点看得入迷的东西。
但现在,她准备彻底结束这一整个精神世界,以后,她不会再进入这里。
而他——
也再也见不到她。
想到这里,六道骸忽然觉得,这片冰海比刚才更冷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忽然笑了一声,“看来,以后连室友都做不成了。”
阿祖拉没有回答,她知道,他听懂了。于是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你可以走了。”
六道骸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或许……我可以帮你。”
阿祖拉终于转头看他,“理由?”
六道骸笑了,还是那副温柔得令人牙痒的笑容。
“理由有很多。”
“比如,我不喜欢有人顶着你的脸。”
“比如,我觉得我才是更厉害的幻术师。”
“再比如——”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笑。
“如果这里毁了。以后,我该去哪里找你?”
阿祖拉微微一怔。
六道骸却已经重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认真只是错觉。
阿祖拉看着他,“你果然还是很闲。”
……但是。
“不过,不需要。”
她定定道,“这是我和一个老朋友之间的事情,我会亲手解决。”
阿祖拉的话落下之后,冰海重新恢复了寂静。
六道骸没有离开,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靛青色触手。
那些东西属于她身边的那名幻术师,六道骸并不知晓其身份,阿祖拉的记忆仍然锁住了太多。他只是知道她与那个人有密不可分的联结,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手,靛蓝色的雾气从掌心缓缓扩散。
“滚开。”
他的声音很轻。
下一瞬,缠绕在阿祖拉身上的触手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一颤。
冰层之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六道骸的雾属性火焰顺着那些触手一路蔓延过去,像无数细小的裂纹,在靛青色的表面迅速扩散。
触手剧烈挣扎了一阵,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她。
阿祖拉落回冰面,揉了揉已经发麻的手腕,她抬眼看着六道骸,“你赶不走它。”
那名强大幻术师的意识。
“当然。”六道骸笑了笑,“但我可以让他的东西离你远一点。”
他慢慢走近,直到停在她面前,“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谈谈了。”
阿祖拉看着他,“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的是不需要,”六道骸轻轻纠正,“不是不能。”
阿祖拉没有回答。
六道骸却像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一般,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阿祖拉。你的老朋友’占据了你的身体他释放了Xanxus,他改变的是整个彭格列的未来。”
六道骸缓缓说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他已经了解她了,所以轻而易举地利用阿祖拉最在乎的东西——效率、胜率、主动权,去说服她,而不是诉诸感情。
阿祖拉沉默了很久。
她从来不相信无偿的善意,更不相信六道骸这种人会毫无目的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于是她抬起眼,平静地望着他,“你帮我。”她顿了顿,语气仍旧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公事,“那我要拿什么和你交换?”
六道骸闻言,却轻轻笑了。
那笑意反而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愉悦,仿佛他早就知道,以阿祖拉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问出这句话。
“Kufufu……真是个符合你风格的问题。”
他缓缓朝她走近,鞋底踩过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最终停在她面前。
“放心,我要的不多。”
阿祖拉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六道骸低头望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睛映着冰海的寒光,却偏偏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
“给我一个小小的权力。”
“什么?”
“一个称呼。”
他说得极轻,却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
“以后,允许我叫你——阿祖莉娜。”
阿祖拉怔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她当然知道那个后缀意味着什么。
一个足以把正式姓名变成昵称的后缀。
它不会出现在敌人口中,不会出现在上下级之间,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正式文件里。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那样叫。不过多了两个音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它更轻,更近。像家人,像恋人,像被偏爱的存在。
那不是别人嘴里的“阿祖拉”。
而是——
属于某一个人的阿祖莉娜。
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看着六道骸,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我不喜欢。”
六道骸却笑得愈发愉快,“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要。”
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点几乎藏不住的侵略意味,“别人认识的是阿祖拉,或者阿祖拉女士。总要有人叫你点不一样的。——这就是我的报酬。”
阿祖拉沉默地望着他,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开口。
“换一个。”
“不换。”
“这个要求很无聊。”
“可我喜欢。”
六道骸笑得像一只终于偷到猎物的狐狸。
“况且,我只是买断一个称呼,又没有买断你。”
他忽然觉得,比起窥探她那些深埋百年的记忆,这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更让人心情愉快。
原来,她也会因为这种事情不自在。
“Kufufufu……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品尝这个新的名字。
“阿祖莉娜。”
阿祖拉冷冷地看着他,“闭嘴。”
“办不到,阿祖莉娜。”
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自然,像已经叫过很多年。
阿祖拉甚至产生了一瞬间荒谬的错觉——这个人似乎打算以后都这样叫下去。
她冷着脸移开视线,“随你。”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再拒绝。
六道骸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
他知道,对于阿祖拉来说,没有拒绝,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于是他轻轻抬起手,雾属性火焰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那么,交易成立,亲爱的阿祖莉娜。”
……称呼怎么又升级了?
他一点点的试探边界,阿祖拉因此恼火,但六道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点近乎明目张胆的偏爱。
“接下来——把你的身体,抢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