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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觉醒的瞬间 阿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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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在近乎绝对的黑暗里,时间的流逝不再以分秒计算。
阿祖拉靠在冰冷的水泥防空壁上,在这片足以让人发疯的死寂中,角落里正响着一种极其诡异、且充满了不合时宜耐心的声音。
“啾……绿翠……的,并盛……啾……”
“不对。”
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出来。此时此刻,那股乖张暴力被他压制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界限之下,变成了一种机械式的认真,
“是‘绿荫葱郁的并盛’,再来一遍。”
“啾……绿音……葱葱……啾?”
“绿荫葱郁。”
在一片漆黑中,阿祖拉微微侧过头。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暴力中学生,用一根连抬起来都费劲的手指,托着一只智商显然不怎么高的肥鸟,一遍遍纠正着它那跑调的发音。
“那是什么歌。”阿祖拉靠着墙,突兀地开口。
云雀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并盛中学的校歌。”
“哦。”
阿祖拉应了一声,随后闭上了眼睛。
好土的歌。
她没有去问一个资料上盖章的战斗狂为什么会对自己学校的校歌有这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正如云雀也没有去追问她刚才那个“剥光六道骸”的流氓宣言到底有几分真假。
在这个连光线都无法驻留的囚室里,一个沉睡过百年的幽灵,和一个这个时代最纯粹的本土孤狼,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互不干涉的默契。
直到突如其来的剧烈震颤,粗暴地撕裂了这份仿佛能凝固的死寂——
阿祖拉靠着墙,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她的眼睛睁开了。
“有人来了。”
云雀没有回答,但他托着云豆的手指停住了。
墙外传来第一声爆炸,紧接着是连续的闷响——骨骼撞击墙壁、金属刮擦地面、以及某种野兽般的低吼。
阿祖拉依旧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听得出来,——炸药的投掷频率极高,通常只属于那种要么把敌人炸死、要么把自己炸死的疯子。
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最后是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有人被干掉了呢。”阿祖拉说。
“啾……被干掉了!被干掉了啾!”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半秒钟内,那只一直安分待在云雀肩头的肥鸟突然精神抖擞地扑腾起了翅膀,把她刚才的话完美复述了一遍。
阿祖拉嘴角一抽,“肥鸟,这种话你倒是学得挺快?你别跑出去传我说的坏话啊。”
然而,对于这句抗议,云豆选择了无视。
它那小小的身体猛地一缩,钻了出去——原来它是虚胖,飞的还很敏捷。
紧接着,这只脑容量不大的鸟在连喊了几声“被干掉了”之后,突然想起了它那位伤痕累累的“声乐老师”的谆谆教诲。
“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刚刚好……啾……”
荒诞而跑调的歌声,在充满了硝烟与血腥味的黑曜乐园里,诡异地回荡开来。
墙外,死寂被这首歌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哈……哈哈……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道极度虚弱的少年嗓音响了起来。紧接着,是引信被粗暴擦燃的刺啦声。
“轰——!!!”
这一次,爆炸不是发生在远处,而是近在咫尺。
漫天的石屑如同沙尘暴般倒灌进来,呛人的硝烟味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光,透了进来。
烟雾散去,墙外的厮杀,墙内的寂静,都看清了彼此。
阿祖拉率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瘫在地上的少年。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炸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胸口伤的尤其重。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凶狠眼神盯着前方。
阿祖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九代目发来的彭格列人员资料——狱寺隼人。
“咳……”狱寺隼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了然与如释重负的笑。
“会教那只鸟唱这首破校歌的……也就只有你了吧,云雀委员长。”
是他炸开了墙壁。
云雀恭弥没有去看狱寺隼人,也没有去管身上的血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积攒了数日的暴戾、屈辱与杀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找到机会爆发了。
“哇哦。”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是你们啊。”
“啧,居然被放出来了……”城岛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诡异假牙,狠狠地按进嘴里。
“咔哒。” 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过。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狂暴嘶吼,城岛犬的身体在瞬间膨胀、扭曲,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作了一头散发着血腥味的半人半兽!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并盛的委员长!!”
“狮子?”云雀笑了,“简直像狗一样。”
“狮子?”阿祖拉眨眼,“这不是只大猫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同一种语法,同一个时间,同一种轻蔑。
但云雀恭弥显然没有心思去管背后的女人在想什么。
“轰!”
并盛的暴君动了,速度快得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守。——是纯粹的、绝对暴力的碾压。
那两个在并盛町横行无忌的黑曜越狱犯,在云雀恭弥手底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便如同两滩烂泥般倒在血泊中。
阿祖拉靠在破碎的墙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抽搐的犬——那身膨胀的肌肉正在缓缓萎缩,獠牙缩回嘴里,重新变回一个单薄的少年。
“医疗队已经在路上了。”她说,语气很平,“你们两个,伤都不轻。建议先去包扎。”
“用不着。”狱寺隼人撑着墙站起来。他的银发被血和灰糊成一团,手臂上那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只是用另一只手又擦了一遍脸上的血,“我得去找十代目!咳、!他现在肯定在一个人战斗——我必须……”
阿祖拉挑了下眉。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云雀。云雀已经在往外走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你去哪。”
“找六道骸。”他甚至没有回头。
但他又停了。
他走回来,把狱寺的胳膊扛到了肩上。
“还你的人情。”云雀说。
阿祖拉看着这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个绝对忠诚的人,一个绝对不认输的人。她的脑袋开始隐约发痛,好像有什么不愿意回想的经历要冒出来了——关于她怎么应付这种麻烦的人。百年过去了,彭格列这个古老的体制里,居然又长出了同样纯粹的骨骼。
阿祖拉扯了扯嘴角,继续沿着黑曜乐园的废墟边缘往外走,室外比室内更冷。
黑曜乐园的操场早就荒了,给彭格列医疗部发了个定位,“黑曜乐园前庭,多带几个担架。”
刚收起通讯器,她的视线便被不远处一棵断了一半的枯树吸引了。
树荫下靠着一个少年。
他是被人刻意妥善安置在这里的,但状态极其糟糕。棒球棍横在膝盖上,那根棍子已经歪了,金属表面凹进去一大块。
“医疗队。”她回头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然后她撕开裙边,开始给他做紧急处理。布料绕过肩膀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即使被血糊了半边脸,即使痛得连呼吸都断成了几截,那双眼睛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弯了一下。“……谢谢啦。”
“别说话。”阿祖拉把布料在他肩上固定好,“你失血不少,保持清醒,医疗队马上到。”
“你,”山本武看着她,视线有点涣散,但还是努力对焦在她脸上,“是和Reborn一起的?……□□游戏。”
“不是游戏。”
“啊……那就不是。”他闭上眼,像是在积攒力气。阿祖拉以为他又要昏过去了,但他只是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眼,这次眼神比刚才更清醒了一些。“阿纲,”他说,“你帮我去看看阿纲。……我不太放心。”
阿祖拉手里的绷带停了一拍。
你们几个真是。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说完——“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她把绷带尾端塞好,站起来,“但你首先得活着,医疗队到了。”
山本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一下,“……了解。”
她又跟医疗队交代了一些事,转身重新步入黑曜乐园的主建筑。
那里,是六道骸设下的最终决战地。
还没彻底走近,一股极度压抑、且带着黏稠恶意的波动,便顺着厚重的门缝疯狂地溢了出来。
阿祖拉在门前站定,抬手开门。
“吱呀——”
门内的惨烈景象瞬间撞入眼底。
那个平日里软弱又温吞的少年,此时正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沢田纲吉整个人被打得根本无法再站立起来。少年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视线在过度的重创下早已涣散。
不仅是他。
阿祖拉的视线微微扫过两侧。刚刚还和她打过交道的狱寺隼人、城岛犬和柿本千种,此时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站立在阴影里。
是被附身了。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阿祖拉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旧纸堆,在这一刻被粗暴地翻开——七年前,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秘密报告。
禁忌特殊武器「附身弹」。
“哦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阿祖拉的思绪。
被六道骸附身的“狱寺隼人”缓缓走上前来,那张原本对十代目充满崇拜的脸,此时扯出了一个属于六道骸的、暧昧不明的危险微笑。
“刚才看到云雀那个怪物的时候,就知道你应该也出来了。”
“狱寺”偏了偏头,拄着那柄不知何时回到手里的三叉戟,语气里充斥着胜券在握的优雅与残忍,“接下来就荣幸吧,你会亲眼看到我夺取彭格列十代目身体的那一刻。”
“我拒绝。”阿祖拉说。
六道骸微微偏头,“你拒绝什么。”
“拒绝看。”她说,“也拒绝你。”
她余光瞥向Reborn,小婴儿脸色凝重,知道她会问什么,便率先开口了,“——特殊弹已经打下去了,接下来就看阿纲吧。”
阿祖拉回,“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述职报告,关于任务失败的详情。”
“那可是阿纲。”
六道骸挑了挑眉,“……还要垂死挣扎吗。”
沢田纲吉还趴在地上,半阖着眼,他们的对话离他很远,朦朦胧胧,但他没有力气去追、去听了。
但是他又听到他的家庭教师,Reborn开口了,“阿祖拉,你一定很失望吧?那个男人的血脉,彭格列一世的血脉,是这个样子。”
阿祖拉扭头看着黑帽小婴儿,意味不明,但还是跟着这话题叹了一口气,“是啊,我曾以为他……沢田纲吉,会是特殊的。”
阿祖拉的声音不高,但在抱怨弹的作用下,在阿纲听到的周围人的抱怨和否定中,阿祖拉的话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阿纲的耳朵里。
然后她不再说话了。那个曾经说他“特殊”的人,那个在他站直时满意点头的人,那个说“记住这种感觉”然后叩他脑门的人——也放弃他了。
“别哭啊,”Reborn说,“就算你再失望,再失去希望了,也不能哭哦,阿祖拉。”
阿祖拉,“?”
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又看了小婴儿一眼。对视的瞬间,她就明白了Reborn给了她个什么样麻烦的任务。
她又看向阿纲,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眼眶一片酸涩,她蹲了下来,让阿纲看的更清楚她泛红的眼角。
他看到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她在忍哭。阿纲怔住了,他跟阿祖拉见面才不过两次,但是他看到别人哭,自己也会想哭。看到别人痛苦,自己也会觉得痛。
就算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眶是红的,他看到她正在拼命忍住不哭。
那么,他的同伴们呢?还有京子,小春,那些他在乎也在乎他的人呢?
会更痛苦的伤心吧?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倒在地上的狱寺,不省人事的碧洋琪,全身肋骨被打断的云雀,从一开始就在保护他的风太……
“还有外面的那个棒球少年,”阿祖拉垂着眼角,“他说让我来找你,他放心不下。”
“……山本……”
六道骸把这些人都打倒了,一个一个。他甚至用附身弹把他们的身体变成傀儡,让他们站在旁边见证这场所谓的决战。
阿祖拉的垂眸落泪像一个镜子,折射给他失败的后果——如果他就这么放弃,这些眼泪就会真的落下来,不单是她的,是所有人的。
所以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从来都不能。
必须要战斗。
尽管这种感觉很可怕,伤害人、被人伤害,都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