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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被抓了 因为六道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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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阿祖拉再次见到了沢田纲吉。
从新年到初春,相隔时间不久,他还是那副软趴趴的样子,在走廊上抱着脑袋,崩溃着听着Reborn传达的九代目命令。
偏偏还是在学校。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教室里有人因为情书而打闹,而沢田纲吉在被要求去跟一个怪物生死战斗。
“又、又是试炼?!”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们有没有搞错?那个人——那个六道骸——他根本就是个怪物啊!他把笹川前辈打成那样,把狱寺和山本也打了,下一个就是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阿祖拉看着他,“……这是九代目对你的青睐。”
“等等!阿祖拉小姐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迪诺先生也会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迪诺来了,如果那个可靠的师兄来了,一切就还有救,他就安心多了。
阿祖拉看着他,“没有。我来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不是他的。”
希望破灭了。再抬起头时,那点期待已经收干净了,像兔子终于认清了笼子外面没有谁会来开门。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什么彭格列继承人,什么十代目,我根本没答应过啊。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国中生,最大的愿望是考试及格!!”
结果连考试及格都做不到!
“……为什么我和我的朋友要卷进这种事?为什么他们要被那个怪物打?明明跟他们没关系,明明是我——”
他哽住了,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继续抖下去。
“说完了?”
阿祖拉的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切进冰块里。干脆,冷冽。
纲吉僵住了,像一只被突然揪住耳朵的小动物,连抖都不敢抖了。
看到这个反应——阿祖拉觉得自己需要做出一点儿改变,她来这里是履行九代目的任务,而明显这个任务对象毫无斗志,只想逃跑,她必须得驯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做该做的事。
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她得假装亲切点。
“阿纲。”她换了个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成年人的冷淡,更像是学校里坐在后桌的女生,在课间转过来,用一种不怎么客气但也没什么恶意的语调跟他说话,“说实话。”
纲吉抬起头。
“我觉得你打得过。”
纲吉愣住了。
“骗你的,这句是骗你的。”阿祖拉面不改色地补充,“但从现在开始都是真的——你打不过他,但你扛得住。他打你朋友就是为了让你怕,你怕了,他就赢了。你不怕,他白打了。”
纲吉张了张嘴。这个逻辑太奇怪了——什么叫“你不怕,他就白打了”?他朋友还躺在医院里啊。但他同时又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笃定,好像六道骸是什么已经上了当的冤大头。
“……你确定?”
“确定。”阿祖拉毫不犹豫地把六道骸卖了,“那人我认识,心眼小,爱记仇,最喜欢看别人崩溃。你要是没崩,他会气死的。”
Reborn终于抬起头,帽檐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过来,目光依旧锐利,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蠢纲,这次的事确实很棘手。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保证。”
他顿了顿。
“但九代目选择你来处理这件事,不是因为你一定能赢。而是因为……阿纲,能阻止六道骸不再伤害你的朋友的人,只有你了。”
纲吉的表情更复杂了,一直被追着跑的兔子,第一次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追他的东西。
“……我知道,”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得去做。”
阿祖拉看着他,想起迪诺说过的话——“阿纲认真起来的时候,很厉害。只是平时比较废柴一点。”
这是一个会为别人哭的少年。
他软弱,胆小,但同时——他说的不是“我好疼”,不是“救救我”,而是“为什么我的朋友们要被卷进来”。
百年前,她强大、自由、骄傲。坚信弱者不值得被保护,她觉得乔托的理想太软弱了,然后向他举起了叛旗。
现在她被塞进了一具孱弱的身体里。
到如今她花了很长时间学会不靠身体的强大来生活。
阿祖拉看着他缩着脖子的样子,忽然伸出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并非暧昧,是矫正。让他站直,让他看着她。
方才给足他同龄人的鼓励了,那接下来就是大人的教育时间了。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纲吉眨了眨眼。他感觉到她的语气变了。
“他……很强,从身体到意志,都是强者。但他不是靠卓越的武力让人屈服的,是靠我嗤之以鼻的‘软弱’,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愿意为他死。”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在交友方面,你跟他很像。医院里躺着的都是你的朋友,能聚齐这样一群朋友的人,不应该低估自己。”
“九代目选了你,Reborn来日本,你遭遇这些事,不是因为你倒霉。”
——那是因为沢田纲吉,你是特殊的。
特殊的……
这个词语在阿纲的心头炸开。他不习惯被这样形容——废柴纲,笨蛋纲,考试从来不及格的纲。特殊这个词跟他没有关系,应该是属于那些厉害的人。但她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到他没有力气怀疑。
“站好。”她又开口了。
纲吉像被施了咒一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听我说完。……你刚才说你的愿望是考试及格。”
纲吉的脸又红了。他刚才崩溃的时候确实喊了这句话。现在被她单独拎出来,比所有豪言壮语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最大的愿望是考试及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
“记住这种许愿的感觉。”她面无表情,“许愿,就意味着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试试去拼力实现。”
“……诶?”
然后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的肩膀,停在他因为走神而又微微塌下去的脊背上。
她伸手捏住纲吉制服后领,把他重新拎直。
“我说了站好。”
“……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奇怪的是,他忽然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很久以后,他已经记不清她那天究竟说了多少话。
唯独那一句——
“你是特殊的。”
他一直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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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Reborn扶了扶帽檐,黑黝黝的眼睛扫了阿祖拉一眼。
Reborn,“迪诺很听你的话,蠢纲也很听你的话。”
“可能我天克你徒弟吧。”
“是他们都属于容易驯化的类型。”
“……”
“尤其蠢纲。”
阿祖拉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但Reborn下一句话让她笑不出来了,“其实迪诺和阿纲这样的人才比较克你。”
“?”
小婴儿并不想解释,摘下帽子和她道别。
回程的路比想象中更安静,车内的气氛很沉。
阿祖拉在看地图,在想大型医疗器械该怎么在小巷子里运输。
然而下一秒——
“砰。”
整辆车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从侧面硬生生顶开,玻璃裂开一瞬间的白纹迅速扩散。
“女士——!”
安保组长的声音只喊出半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断掉。
世界像被切了一刀。
再之后,是黑。
——阿祖拉醒来的时候,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事实上,她确实被人敲了一闷棍。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硬的,地板,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高级香水的味道。然后是听觉,有人在说话,是个女声,听起来不太高兴。
“——重死了!真难搞啊!!”
有什么东西被踢了一脚,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空罐子。
“小骸也真是的,抓谁不好抓个女人,还要给她换衣服,我是来做这种事的吗?”
阿祖拉没有立刻睁眼,但意识已经在飞速运转——安保组四个人,都是彭格列总部的精锐,被一瞬间解决了。对方动手的时间、地点、方式,全部是精准打击,说明她的行程被泄露了。
不,不是泄露。是被人从头到尾盯着,从她落地的那一刻起。
她的上衣被红短发女孩暴力的扯开,然后像套麻袋一样套上了新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一套学校制服,借着为数不多的光,勉强能看出来是军绿色的制式。
“小骸——”红短发女孩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你过来看看这个。”
“怎么了?可爱的M.M。”
六道骸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靠近。他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女孩手里的枪,挑了一下眉毛。
“从她身上找到的。”
六道骸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翻到握把底部,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徽记——加百罗涅的家族纹章,手工蚀刻,是专门为某个人定制的。
“没收了。”他把枪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语气轻快得像在收走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玩的手机,“上学的时候可不能带跟学习无关的东西。”
M.M.的眼睛还黏在那把枪上,“等一下,那把枪很高级——给我吧?”
她伸手去够,六道骸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让她够不着。他的嘴角挂着笑,但口袋的盖子已经被他单手扣上了。
“等她醒来之后,我可以帮你问问。”
M.M.不满地鼓起脸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一把枪而已。”
“不是小气,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
“Kufufufufu……她的东西,”他说,语气依然带着笑意,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认真的光,“现在都由我收着。”
M.M.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行行,你说了算。”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抖了抖,“那我继续给人当保姆了。你出去,我要给她穿裙子。”
等那女人走了,阿祖拉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一团影子。
一个少年,黑头发,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靠坐在那里,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
伤得很重,非常重。
但她认得这张脸——档案里见过,Reborn的情报里提过。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叫什么来着,她确实已经忘了,只记得很能打。据说从不受制于人、绝不会在任何地方屈居第二的少年,现在就这么安静地靠在黑曜乐园的墙角,像一把被折断的刀。
她还以为他会有特殊待遇。看来六道骸对谁都是这个待遇。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六道骸出现在门口。
“Kufufufu……”
阿祖拉抬起眼,整个身子紧绷起来。
六道骸。黑曜中学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黑色皮手套紧贴着修长的手指,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阿祖拉记得他在梦里的样子——松散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老树下翻书,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几乎温柔。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不过是换了另一套邪魅的戏服。
“在梦里的你——无论是那张成熟的脸,还是那个在垃圾场整理记忆的年轻伪装——都太完整了。完整到让我以为你不可撼动。”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趣,“原来你也会有这种时候。头发乱了,衣服不合身,刚被敲过闷棍——看起来比我刚越狱那天还累。”
“你是来幸灾乐祸的?”
“怎么会。”六道骸的笑容加深了,“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比梦里更真实。也更让人想看看,接下来你还会露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靠在门框上,“顺带一提,很适合你,黑曜中学的制服。不过要是你本来的身体,想必会更适合。”
堪称挑衅。
但是阿祖拉没有他预期中俘虏该有的一切反应。她的表情冷而平静。
“我没有兴趣跟被Mafia除名的人进行对话。”
她低下头,右手抓住领口,用力一扯,扣子崩飞出去,弹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阿祖拉开始脱校服,像是在拆除一件不属于她的包装。
“我也没兴趣参加你的中学生社团活动。”
裙子落在脚踝上,她抬脚踢开,光着腿站在房间中央。
现在她只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内衣,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房间里很冷,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从不是一个会在大庭广众下裸露身体的人。但此刻她的姿态里没有一丝羞耻或不自在,好像她不是被剥光了衣服,而是主动脱掉了一套不属于她的标签。
六道骸看着她。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听起来竟然是真心实意的,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你还真是难应付。”
“我的安保组有四个人。告诉我他们还活着。”
“活着。但短时间内起不来。”
他把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扔了过去。阿祖拉单手接住,展开——是一条深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看起来是她会穿的风格。
“先给你找个别的衣服。”
阿祖拉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他,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只穿那个没法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