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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待嫁 定亲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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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之后,日子慢了下来。
老夫人开始给她备嫁妆。田庄两处,铺面三间,银钱八千两,珠宝绫罗装了六个箱子,还有一整套家具、一整套餐具、连炭盆都是新打的。
"晏儿,你看这处田庄,在京郊,年年丰收,租子稳。"老夫人一样样指给她看,"将来是你自己的体己。"
"祖母费心。"
"费什么心。"老夫人说,"这些都是你攒的。那年你把府里的账理清,省下来的银子,我一分没动,全给你存着呢。"
沈清晏愣了一下。
"都存在这嫁妆里了?"
"嗯。"老夫人说,"你挣的,就该是你的。"
沈清晏看着那一箱一箱的嫁妆,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她八岁那年熬夜算账,算得眼睛发花,只当是在替沈家干活。
原来祖母都记着。
嫁妆备到一半,春桃出了状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娘托人来说,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城南开染坊的陈记,人老实,就是年纪大了些,三十五。
春桃听完,在屋里哭了一整天。
沈清晏问她:"你不愿意?"
春桃摇头,又点头,最后哭着说:"小姐,奴婢不想去。"
"为什么?"
"我去了,谁伺候您?"
沈清晏看着她。
"春桃,你今年二十六了。"
"奴婢不老!"
"你比我还大八岁。"
春桃哭得更凶了。
沈清晏坐下来,慢慢地说:"你跟着我这些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如今我要出嫁了。你若跟着去,是陆府的陪房丫头;你若嫁人,是自己当家做主。"
"奴婢……"
"那染坊我打听过。"沈清晏说,"城南陈记开了十七年,从不欠账。那姓陈的年纪是大些,可他前头那房媳妇是病死的,不是被打死的,也没留下孩子。"
春桃愣住了:"小姐连这个都打听了?"
"打听了三回。"
春桃"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哭什么。"
"奴婢……奴婢是高兴。"
沈清晏笑了。
"你出嫁那日,我给你添一抬妆奁。"
闲下来的时候,她也读书,也管家,也去陆府走动。
陆府人口简单。陆将军常年驻在京畿大营,一个月回不来几趟。陆夫人性子爽直,没什么架子。府里没有妾,没有庶出,连个寄居的亲戚都没有。
陆峥恪守着礼数。见她来了就行礼,见她手里有东西就上前接,长辈问话就答,从不多说,也从不逾矩。
有一回陆夫人故意当着她的面问儿子。
"峥儿,你将来成了家,府里的事交给谁做主?"
陆峥想都没想。
"自然是内子。"
"若是内子做错了呢?"
"那就错着。"陆峥说,"男子在外头立身,家里的事,本就该她说了算。我不懂持家,就不该插手。"
陆夫人笑了:"若外头有人告状呢?"
"告到我跟前,我就把人打发回去。"陆峥说,"我若听旁人的,不听我娘子的,那我娘子在这府里还怎么立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沈清晏。
沈清晏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热。
那年冬天,京郊家庙来了消息。
沈灵溪死了。
据说是冬夜里发的病,庙里没人请大夫,拖了三日,人就凉了。
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沈清晏正在院子里教新来的丫鬟怎么辨认银子的成色。
管事嬷嬷说完,站在原地等她的反应。
沈清晏"嗯"了一声。
"知道了。"
她继续拿着那块银子,教丫鬟看底面的印记。
教完了,她起身回屋。
走进屋里,关上门,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
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释然,也不是快意。就是空的。
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人,那个跟她一样从另一头回来的人,就这么死在了一间冷庙里。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沈灵溪被拖走时问的那句话。
"你也重来了一回,是不是?"
她想过无数次,如果自己没有重生,沈灵溪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答案是:不会。
沈灵溪会踩着她爬上去,然后被别人踩下来。她这一套本事,从来只对弱的人管用。
"大小姐,"春桃在外头问,"要不要给您熬碗姜汤?"
沈清晏回过神。
"不用。"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
写了四个字。
岁岁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