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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原来…… 你…… ...

  •   深山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尚且暖和,入夜之后寒风刺骨。
      傅明不敢再乱走,找了一处避风山洞暂时落脚,靠着石壁静坐。
      他本以为只是短暂迷路,天亮便能寻到出路。
      谁知深山雾重、遮天蔽日,第二日依旧分不清方向,硬生生被困在山里两天两夜。
      干粮耗尽、溪水微凉、寒风彻骨,又累又饿又慌。
      心底的担忧、自责、思念、委屈,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深山雾锁,林海茫茫。
      傅明蹲在山洞门口,望着漫天翻涌的白雾,整个人都蔫成了一株被霜打蔫的小白菜。
      “离谱。”
      傅明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眼,语气又无奈又好笑,“真是读万卷书没用,不如行万里路,我这属于典型的书呆子翻车现场。”
      若是旁人在这,看他这时候还能自我调侃,怕是都要佩服他心态顽强。
      可只有傅明自己知道,他是不敢慌。
      一旦慌神,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就会彻底泛滥,他会忍不住疯狂脑补——
      夜离殊是不是就是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重伤昏迷、孤身一人、无人照料、生死难料?
      他迷路还有人来找。
      那夜离殊呢?
      他有没有人找?有没有人护?有没有人日夜牵挂、盼他平安?
      白雾缭绕山林,寒意浸透衣衫。
      两日两夜困在深山,傅明干粮早已吃尽,只能喝山泉水果腹,脚底磨出薄茧,双腿酸软无力,脸色愈发苍白。
      最让他心底空落落的,是整片山林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半点暗处守护的痕迹。
      曾经无论他走到哪里,哪怕只是深夜院中散步、山间浅浅驻足,都有十七默默隐匿暗处,寸步不离守护。
      哪怕无人知晓、无人看见,那些护卫也从未缺席。
      可如今,空空荡荡、杳无一人。
      他靠在石壁上,望着白茫茫的山林,一会自我调侃、一会暗自神伤,精神反反复复拉扯,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
      “早知道不乱跑了。”
      傅明小声嘀咕, “老老实实待村里晒太阳不好吗?非要学人家寻踪觅迹、千里寻人,我又没有半点江湖本事,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他算是彻底看清自己了。
      以前有夜离殊兜底、有恶人堡撑腰、有全员守护,他偶尔还敢嘴硬、傲娇、吐槽、闹小脾气,觉得自己也不算弱小。
      可真当那人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除了读书写字、满腹经纶,什么都不会。
      不会武功、不会追踪、不会寻路、不会自保,连找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傅明蹲在洞口即将冻得打哆嗦的时候,远处山林忽然传来阵阵呼喊声、铜锣声、脚步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
      “傅明——!你在哪——!”
      “小明!听见回话!”
      “孩子啊!别吓我们!快出声!”
      是村长和村里的乡亲!
      傅明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连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用尽力气大声回应,“我在这里!我在这边山洞里!”
      不多时,一群举着火把、拿着柴刀、带着绳索的村民,浩浩荡荡穿过浓雾,冲到山洞门口。
      为首的村长一脸又急又气,看见安然无恙的傅明,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上前就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又心疼又无奈,“你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进山也不跟人说一声!整整两天两夜!全村人都快急疯了!”
      “以为你读了书稳重了,结果还是小时候那个让人不省心的调皮蛋!”
      旁边的王叔连忙上前扶住他,哭笑不得,“万幸没事!这深山秋雾最是迷眼,常年进山的老猎户都不敢乱闯,你一个书生竟敢孤身往里钻,属实胆大!”
      傅明被众人围着,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尴尬又愧疚,微微低头,“对不起村长,对不起各位叔伯,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村长摆摆手,满心慈爱,“人平安比什么都强,快跟着我们下山,山里太冷,别冻坏身子。”
      众人簇拥着他,小心翼翼护着他往山下走,有人给他递暖手的炭火,有人给他披上厚外套,有人给他塞温热干粮。
      一路说说笑笑,驱散了不少深山寒凉。
      下山路上,山路平缓,雾气渐散,天光慢慢透亮。
      村长看着傅明苍白憔悴的侧脸,忍不住感慨万千,随口唠起了旧事,“说起来啊,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往山里钻,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傅明微微一怔,“我小时候也经常进山迷路吗?”
      “那可不!”村长叹了口气,笑着回忆,“我记得特别清楚,你大概七八岁那年,也是深秋,跟今天差不多的天气,你听说山里蘑菇能卖钱,就偷偷一个人进山挖蘑菇,结果越走越深,直接迷在山里,天黑都没回来。”
      “当时全村人连夜打着火把进山找你,找了整整一夜,可把大家急坏了。”
      傅明脚步一顿,心底莫名一紧。
      他对这段记忆模模糊糊,只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进山遇险,却记不清后续细节。
      他连忙追问,“那……后来找到我了吗?”
      “找到了啊。”村长点点头,语气唏嘘,“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缩在山洞里,怀里还护着一个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看着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黑衣、满身是血、气息微弱,一看就是重伤垂危,看着可怜得很,你当时死死护着他,哭着求我们救人,说他是好人,不能丢下他。”
      轰——
      一瞬间,傅明脑海彻底炸响!
      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瞬间破土而出、清晰无比!
      漆黑山洞、满身血色的少年、清冷破碎的眉眼、虚弱无力的呼吸、他死死护住不肯让人触碰的执拗……
      那是年幼的夜离殊!
      是年少重伤、跌落深山、绝境逢生、被懵懂幼童拼死护住的夜离殊!
      村长还在继续絮絮念叨,“我们当时看你哭得可怜,也看那少年实在可怜,就心软了,把你们两个一起带回村里照料,可惜那少年伤得太重,没休养几天,趁着夜里就悄悄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现在还记得,你当时哭着追了好远,非要留人,可惜根本追不上。”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惊雷,狠狠劈在傅明心上!
      所有曾经想不通、看不懂、猜不透的伏笔,在这一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夜离殊那句——
      【你是我从小就定下的媳妇……】
      从前他只当是那人随口撩拨、肆意玩笑、霸道偏爱。
      原来根本不是玩笑!
      是真的!
      是年少绝境之中,一眼沉沦、一眼认定、岁岁不忘!
      那年深山绝境,世人皆惧他满身血腥、重伤诡异、避之不及,唯独年幼的他,不惧血色、不畏陌生,拼尽全力护住狼狈濒死的少年。
      那是深陷黑暗、半生孤苦的夜离殊,这辈子遇见的第一束光、第一份温柔、第一份毫无缘由的善意与守护。
      所以夜离殊在恶人堡认出他后,就步步靠近、处处偏爱、万般纵容、倾尽所有守护。
      怪不得他前后态度相差那么大,原来是早就认出他了,只有他什么都不懂。
      是夜离殊先遇见他、先认定他、先守护他、先爱了他许多许多年!
      真相轰然落地,压得傅明心口剧痛,瞬间绷不住了。
      一路强撑的冷静、隐忍、克制、故作安稳,彻底碎裂。
      傅明双脚一软,猛地蹲在下山的山道旁,肩膀剧烈颤抖。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砸落在青石地面,碎成一片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肩膀剧烈抽搐,泪水汹涌不停,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委屈、心疼、酸涩、愧疚、后怕、思念,千万种情绪交织缠绕,彻底击溃了他所有防线。
      夜离殊,你这个大魔头,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到底是死是活?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哎!明明!你怎么了!”
      村长瞬间慌了神,连忙蹲下身扶住他,手足无措,从来没见过这孩子哭得这么狼狈、这么绝望,“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山里冻着了?还是受委屈了?跟村长说!”
      一众乡亲也瞬间慌了,纷纷围上来关切询问,七嘴八舌安抚。
      可傅明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张不开口,说不清那段江湖际遇、道不明那段隐秘深情、讲不透两人跨越数年的羁绊。
      只能蹲在原地,埋着头,任由泪水汹涌,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窒息。
      可回到村里后,傅明身子就彻底垮了。
      许是深山受寒,两日饥寒交迫,情绪剧烈起伏,心神损耗过重,入夜之后,他骤然高热不退,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四肢酸痛、意识昏沉。
      彻底大病一场。
      起初村里众人只当是普通风寒着凉,纷纷凑钱请来村医抓药熬汤,日日照料。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病七分是身寒,三分是心病。
      人一旦心里憋着事、心里空着人,精气神就彻底散了,吃药休养都好得极慢。
      傅明昏睡时多、清醒时少。
      昏昏沉沉的梦境里,全是零碎过往。
      是年少深山那个满身血色,眉眼清冷的少年。
      是初见时玄衣翩然,冷酷从容的夜离殊。
      是屋顶星河,温柔许诺,一诺余生的缱绻情深。
      是考场遥遥期盼,空院秋风萧瑟,人海寻而不得的绝望落空。
      梦里岁岁年年、辗转牵绊,醒来孤灯寒屋、满目空寂。
      清醒的时候,傅明就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茅草,眼神空洞,不言不语,不闹不哭,安静得让人心慌。
      村里人心善,轮流排班照料他。
      张婶每日过来给他熬粥炖汤、擦拭身子;王叔每日上山采药,给他调理身体;村长日日过来探望,叮嘱他好好休养,时常陪他说话解闷,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为了让他散心,村里孩童也常跑到窗边,叽叽喳喳给他讲村里趣事、打闹玩笑,偶尔闹出各种憨傻笑话。
      “傅明哥哥!我今天抓到一只超级大的蚂蚱!”
      “傅明哥哥!王叔今天摔田里了,一身泥,笑死我了!”
      “傅明哥哥你快点好!我们带你上山摘野柿子!”
      童言无忌、热闹鲜活,日日环绕小屋,冲淡了不少死寂沉闷。
      偶尔傅明被孩童逗得扯出一丝浅淡笑意,可笑意转瞬即逝,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
      他心里始终吊着一口气。
      他不能倒下、不能沉沦、不能一蹶不振。
      他不能辜负那人以命相护的温柔与偏爱。
      他要好好活着、好好休养、好好等他。
      他要等他归来,亲口问他、亲口回应、亲口告诉他——
      我也心悦你,岁岁年年,仅此一人。
      靠着这股执念,傅明硬生生撑着身子,咬牙养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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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都要死了他才回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