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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疤痕 “你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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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噩梦了。”陆靳深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清歌抓紧被子:“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房子。”他喝了一口酒,“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陆靳深放下酒杯,“我来看你适应得如何。
“适应什么?适应被囚禁的生活?”
陆靳深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像冰块碰撞。
“很多人”他说“在完全隔音、没有窗户的环境里,活不过三天就会崩溃。出现幻听、幻觉、焦虑发作。最长的一个撑了十七天,然后试图割腕。”
沈清歌的背发凉。
“所以这是测试?”她的声音在发抖,“看我多久会疯?”
“这是提醒。”陆靳深站起来,走到床边。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她,“在这里,你需要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服从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完成工作。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试图反抗,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他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药瓶,放在她手边。
“安眠药。”他说,“如果睡不着,可以吃半片。但别多吃,我需要你清醒地工作。”
沈清歌盯着那瓶药,没有动。
陆靳深直起身,走向电梯。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你外婆的手术很成功。”他说,陈院长说,如果恢复顺利,两周后可以转普通病房。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
在门关上前最后一秒,他又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工作了。”
电梯上升的声音消失。
沈清歌坐在床上,盯着那瓶安眠药。月光从星空顶洒下来,在药瓶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她拿起药瓶,拧开,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圆形的,很小,上面有刻痕。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药片放回瓶子,拧紧,扔进床头柜抽屉。
她下床,走到金工桌前,打开台灯。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这是她从出租屋带来的唯一私人物品。
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不是设计图,不是梦境记录。她画了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天花板是星空顶。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人。床边坐着一个更大的影子,俯视着床上的小人。
她在影子的眼睛里点了两个极小的点,代表瞳孔。
然后她在画面下方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我还醒着。
凌晨三点,沈清歌终于再次感到困意。
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但睡眠很浅,像浮在水面上,随时可能醒过来。
半梦半醒间,她又看见了深海。
但这次不是宫殿,而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像潜艇的舱室,或者沉船的残骸。有微弱的光从船窗透进来,像漂浮的尘埃。
她看见一双手在操作台前忙碌。那双手很熟悉,左手腕有三道平行的疤痕,右手腕戴着一块特制手表。手表表盘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旋转的∞符号。
手的主人正在拼凑什么东西:破碎的羊皮纸碎片、烧焦的照片、还有一颗黯淡的蓝宝石。
沈清歌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光线太暗。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手中的宝石,眼神里有疯狂的执着,也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
不是看宝石,而是看向船窗外看向她。
四目相对。
沈清歌猛地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T恤。房间里依然只有模拟的月光,一切如常。
但她确定,刚才的梦不是普通的梦。
那双手腕上的疤痕……她在现实中没有见过,但梦里那么清晰。还有那块表,那个旋转的∞符号……
她下床,走到金工桌前,打开台灯。在新的素描纸上,她凭记忆画下那双手腕:左手腕三道平行疤痕,右手腕戴着那块奇怪的手表。
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下笔。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右上角的摄像头。那个红色的光点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陆靳深可能在看。现在,凌晨三点半,他可能还没睡,正坐在某个房间里,通过监控屏幕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清歌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你在看吗?”
楼上,陆靳深的卧室。
房间很大,但家具极少。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墙的书架,还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十六个分屏,显示着别墅各个角落的画面。
其中一个分屏,正是地下工作室的实时监控。
陆靳深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坐在屏幕前的皮质转椅上。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小瓶药,白色药片,标签是外文,不是安眠药。
他倒出两片,就水服下。
然后他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上,沈清歌正坐在金工桌前画画。摄像头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画纸:那双手腕,左手腕的疤痕,右手腕的表。
陆靳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手腕。他的左手腕常年戴着特制手表,就是为了遮住那三道疤痕……”那是八岁那年,游艇爆炸后,他在医院醒来,用碎玻璃划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
巧合?还是……
他看着她抬头,看向摄像头。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探究。
然后她开口:“你在看吗?”
声音通过监控的麦克风传来,有点失真,但依然清晰。
陆靳深放下水杯,身体前倾,靠近屏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右手腕上的手表,表盖下,正是那三道疤痕。
他看着屏幕里的沈清歌,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回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游戏开始了。”
地下工作室里,沈清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摄像头上的红点依然亮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她把画纸翻到背面,开始画新的东西:深海,光柱,锁链,还有一双正在解开锁链的手。
这一次,她在锁链的内壁,画了极小的、发光的点。
像星星。
像希望。
像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己给自己点亮的灯。
她画了很久,直到窗外真正的天色开始发亮虽然她看不见,但是生物钟告诉她天亮了
她放下笔,走到“厨房”区域,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很苦,但她需要保持清醒。
然后她回到金工桌前,打开陆靳深留下的平板,调出“深渊之泪”的历史资料。
她需要了解这颗宝石。
需要了解陆家。
需要了解……那个∞符号,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一份文档是一份扫描的日记残页,日期是1743年4月12日,署名是陆远航:
今日终于得见守护者末裔,名唤沈星河。他将家族印记示于我,乃∞符号,意为“循环往复,永恒守护”。我以诚相待,告知宝石“深渊之泪”之恐怖此石能映照人心最深之执念,善者见善,恶者见恶,偏执者见毁灭。沈星河言,其家族世代守护此石,非为占有,而为防止其落入邪心之手。我二人立誓,共护宝石,陆家持石,沈家守密。若有朝一日宝石现世,需两家血脉共决其命运。
契约已成,以血为印。后世子孙,不可违逆。
沈清歌盯着那个名字:沈星河。
沈。
和她的姓一样。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家族谱系图。陆家的谱系完整清晰,而守护者家族那一支,在19世纪末就断了记录,最后一人名叫“沈月璃”,生于1898年,卒年不详。
“卒年不详”。
沈清歌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想起外婆,想起那张游艇上的照片,想起外婆手腕上那个老旧的银镯子,镯子内侧,好像就刻着什么图案。
她从未仔细看过。
但现在,她迫切地想看。
电梯突然传来声响不是有人下来,而是有东西被送下来。一个托盘从专用传递口滑出,上面放着早餐:煎蛋、培根、吐司、水果,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托盘上还有一张纸条,打印的字迹:
“吃完早餐,开始工作。今天的目标:完成‘深渊之泪’锁链部分的结构图。吴妈中午12点会送午餐下来。陆。”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指令。
沈清歌拿起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但犹豫了一下,又展开,抚平,夹进了素描本。
她需要记住这一切。
记住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记住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她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抬头看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苍白,黑眼圈深重,但眼睛里有火!
一种不肯熄灭的火。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熬下去。”
然后她回到金工桌前,打开绘图软件。
锁链的结构很复杂,不是普通的圆环相扣,而是螺旋缠绕,每一节都有内嵌的光纤通道,还要留出镶嵌微型LED的空间。
她开始工作。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数位板的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她沉浸在结构、比例、力学中,暂时忘记了这是地下室,忘记了摄像头,忘记了陆靳深。
直到她画完第三节锁链的剖面图,才抬起头,活动僵硬的脖子。
无意中,她瞥见摄像头。
那个红点依然亮着。
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举起手中的素描本,翻到凌晨画的那页,那双手腕,那道疤痕。
她把画纸对着摄像头,停了五秒。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继续工作。
楼上监控室,陆靳深看着屏幕里那张画。
他放大了画面,直到那三道疤痕清晰可见。画得很准确,连疤痕末端的细微分叉都画出来了,那是他当年割得太深,缝合后留下的痕迹。
他抬手,解开左手腕的手表表扣。
表带下,三道淡粉色的疤痕平行排列,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扣上手表,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瑞康医院VIP病房的实时监控。屏幕上,沈清歌的外婆沈玉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但呼吸平稳,面色比之前好多了。
陆靳深盯着那个老人看了许久。
最后他关掉所有屏幕,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真实的白天,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他想起二十年前,母亲站在游艇甲板上,也是这样看着日出。她手腕上的∞符号项链在晨光中闪烁。
“靳深,”母亲摸着他的头,“你知道吗?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里也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生物自己发出的光。它们在黑暗里活了千百万年,自己就是自己的灯塔。”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但是也太晚了。
他转身离开监控室,走向卧室。需要再睡一会儿,药效开始上来了。
在关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沈清歌还在工作,侧脸在台灯光下专注而平静。
陆靳深关上门,低声说:
“晚安,沈清歌。”
“或者该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