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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掌门驾到   沈砚在 ...

  •   沈砚在藏经阁住到第十天的时候,流云宗掌门来了。
      那是一个阳光极好的午后。祝怀谦难得没有躺着,而是盘腿坐在竹席上,面前摊着一幅旧得发黄的地图,铜钱蹲在地图一角,用爪子按着不让它卷起来。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幅流云宗全图,上面的标注极其详细,连藏经阁后面那口井的深度都写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沈砚问。
      “找东西。”祝怀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藏经阁的地下有一间密室,据说里面放着一件上古法器。但图纸上只标了‘在此附近’,没有确切位置。”
      “你找了多久?”
      祝怀谦想了想:“大概……一百年?”
      沈砚沉默了一下:“那你还不如找个会寻宝的灵兽来帮你找。”
      “铜钱就是寻宝灵兽。”
      沈砚低头看了看铜钱。铜钱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松子,努力地试图把松子塞进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嘴里。
      “……它?”
      “别小看它。”祝怀谦把铜钱从地图上拎起来,放在掌心,“铜钱能闻到千年以上的灵气残留。但它的缺点是——”
      铜钱打了个饱嗝,一颗松子从嘴里掉了出来,滚到地图上,正好盖住了“密室入口”四个字。
      沈砚看了看那四个字,又看了看铜钱。
      铜钱若无其事地又打了个嗝。
      “它的缺点是,”祝怀谦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它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肯干活。而它心情好的时候,通常是在吃东西。”
      沈砚明白了。
      所以他看到的铜钱,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吃东西。
      正说着,藏经阁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怀谦啊,你今天醒着吗?”
      祝怀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门口,表情微妙,像是刚喝了一口江小舟熬的汤。
      “不在。”他说。
      门口的老者已经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人,鹤发童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踩一双草鞋,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但他的眼睛极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嵌在脸上,扫过藏经阁的每一个角落时,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这就是流云宗掌门,道号“清虚真人”,据说已经活了三千多年,修为深不可测,是整个东域修仙界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沈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掌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转向祝怀谦,笑呵呵地说:“不在你还应声?”
      祝怀谦把地图卷起来,塞进铜钱怀里,铜钱抱着地图滚到了桌子底下。祝怀谦站起来,懒洋洋地行了个礼:“师父,您又来看我死了没有?”
      “看看,顺便看看你带回来的人。”掌门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沈砚,这一次目光停留了更久。
      沈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门身上扩散开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那种感觉并不难受,甚至有一丝温暖,但沈砚知道,在这道目光之下,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天品雷灵根,”掌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了噬灵咒,五年前下的手,下咒的人是金丹巅峰,手法阴毒,非有深仇大恨不会用这种手段。下咒之后没有补刀,说明不是想杀你,而是想毁你。”
      沈砚的心猛地一缩。
      掌门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但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噬灵咒是何时、被何人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祝怀谦,祝怀谦微微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过。
      “前辈怎么知道?”沈砚问。
      掌门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说:“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看出来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前辈能看出是谁下的吗?”
      掌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温和,像一盏灯在暗夜里照着一个人的脸,不刺眼,但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
      “现在还不能。”掌门说,“但以后会知道的。”
      沈砚总觉得这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掌门走到祝怀谦的竹席前,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祝怀谦叹了口气,从桌子底下拿出茶壶和茶杯,给掌门倒了一杯茶。
      “新茶。”祝怀谦说,“秦砚上次带来的。”
      掌门端起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不错。秦砚这孩子有心。”
      “您来到底什么事?”祝怀谦在掌门对面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面对一宗之主。
      掌门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今年的收徒大典,你去看吗?”
      “不去。”
      “就知道你不去。”掌门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矮几上,“这是今年报名弟子的名册,你先看看,有看中的提前跟我说。”
      祝怀谦看了一眼那卷竹简,没动。
      “我跟您说过,我不收徒。”
      “没让你收徒,让你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掌门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沈砚一眼,“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就不错。”
      祝怀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砚,沈砚正站在书桌前,假装在看书,但耳朵明显竖着。
      “他不是我徒弟。”祝怀谦说。
      “我知道。”掌门笑了一下,“是朋友嘛。”
      那声“嘛”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意味深长。
      祝怀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端起茶杯喝茶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瞬。铜钱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了看掌门的脸,又看了看祝怀谦的脸,然后缩回去了。
      掌门没有待太久。
      他喝完茶,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沈砚。
      “孩子,”他说,“流云宗不是什么仙家圣地,这里的人也都是有毛病的人。但有一条,这里不会有人害你。你安心住着。”
      沈砚怔了一下,然后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掌门。”
      掌门摆了摆手,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藏经阁重新安静下来。
      祝怀谦还坐在竹席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师父,”沈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当然什么都知道。”祝怀谦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活了三千年的人,什么没见过。你在他面前,就像一本翻开的书。”
      沈砚想了想:“那他看我是什么书?”
      祝怀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一本被人撕了好几页的书。但内容还在,还能看。”
      沈砚没接话,但心里莫名觉得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铜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祝怀谦的膝盖,把嘴里叼着的一颗松子放在他手心里,然后用湿漉漉的小眼睛望着他。
      祝怀谦低头看了看那颗松子,又看了看铜钱。
      “这不是你刚才掉的那颗吗?”
      铜钱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从地上捡起来给我的?”
      铜钱又点了点头。
      “你还挺会废物利用。”
      铜钱得意地翘起尾巴,跳下他的膝盖,跑回沈砚脚边,熟练地爬上了沈砚的肩膀,蹲在那里开始理毛。沈砚偏头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停下理毛的动作,用一种“你看我干嘛”的表情回望他。
      “它最近好像比较黏你。”祝怀谦说。
      “它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不是。”祝怀谦顿了顿,“它以前最黏的人是我。”
      沈砚看着肩膀上的铜钱。铜钱正用一只小爪子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两道缝,表情显然是在笑。
      沈砚觉得这只松鼠好像什么都知道。
      比它主人还知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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