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祁煜·路过 一
...
-
一
夏以沫第二次昏倒,是在训练场。
她扑倒在地的前一秒,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她迷糊地察觉到那是一个人,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有人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正用她自己的水壶喂她喝水。
夏以沫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那人声音很低,有点不耐烦的语气,"你刚昏倒,乱动什么。"
她定了定神,看清楚对方的脸——是个少年,大约比她小两三岁,眉眼锐利,眼角有一颗小痣,正用一种"你给我惹麻烦了"的表情看着她。
"……谢谢,"夏以沫道,"你是……"
"祁煜。"他站起来,把水壶还给她,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你是夏以沫吧,深空猎人三队的。"
"你认识我?"
祁煜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语气随意道:"久仰大名。"
他说完,就要走了。
夏以沫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等等——"
祁煜停下来。
"……你手上有血。"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往口袋里揣了揣手。
夏以沫站起来,走过去,"让我看看——"
"不用,"他往旁边侧了一步,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皮外伤。"
"皮外伤也要处理。"
"……"
"站着别动。"
祁煜站住了,偏过头去,没有看她。
耳根,微微有点红。
叙述者:夏以沫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祁煜全程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别处,神情像是在忍耐什么非常讨厌的事情。
但他没有走。
这就是了。
━━━━━━━━━━━━━━━━━━━━━━━━
二
祁煜是个很矛盾的人。
嘴上总是"你管我""烦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他每次出现的地方,都离夏以沫不超过十步。
夏以沫发现这件事,是在某次任务之后。
她从任务现场出来,刚站稳,就看见祁煜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划着手机,神情懒散得像是随便路过的。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跟任务了?"
"巧了,"他放下手机,耸了耸肩,"我也有任务。"
"在这个区?"
"……这个区很大。"
夏以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
祁煜的眼神终于落到她脸上,定了一秒,然后移开。
"谢什么,"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声音飘过来,不轻不重,"我路过的。"
路过。
他说"路过",但他已经路过她多少次了?
夏以沫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暖了一下。
她没有说破。
叙述者:后来,有人问祁煜,为什么老在夏以沫附近出没。
祁煜冷着脸说:"谁老在她附近?我就是碰巧。"
那人说,你已经碰巧了三十七次了。
祁煜:"……"
祁煜:"滚。"
━━━━━━━━━━━━━━━━━━━━━━━━
三
祁煜不是那种主动示好的人。
他展示关心的方式,是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悄悄在,然后在你真的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最对的位置。
比如有一次,夏以沫在任务中遭遇了一个远超预期的深空异体,情况紧急,她发出了求援信号,但已经做好了独自撑过去的准备。
援兵还没到。
然后祁煜到了。
不是援兵队伍里的,他是单独来的,比援兵快了整整三分钟。
他出现在她身后,没有废话,直接加入战斗,打法凌厉,专门攻击她最难覆盖到的侧翼。
打完了,他喘着气,站在她旁边,用袖子擦了一下额角,头也不抬地道:"援兵还没到,真没用。"
夏以沫:"……你是援兵里最快的那个。"
"我不是援兵,"他说,"我路过。"
"你路过,"夏以沫看着他,"路过这个深山密林,路过这个异体封锁区,路过——"
"路过就是路过。"
"……"
夏以沫忍住笑,没有继续追问。
叙述者:祁煜其实早在她发出信号之前,就已经在往她这边走了。
因为他在自己的通讯设备上,给夏以沫的定位信标设置了一个警报——只要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他就会收到提示。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夏以沫。
━━━━━━━━━━━━━━━━━━━━━━━━
四
有一次,他们两个人单独执行了一个任务。
任务不复杂,但要走很远的路,在深空裂缝密度较高的外围地带清点数据。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夏以沫感知到了一次轻微波动,短暂失神,扶着旁边的岩石壁站稳了。
祁煜没有来扶她——他就站在她旁边,没有靠近,但把自己的重心转到了她那一侧,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
夏以沫稳住之后,他才说:"还好吗。"
不是问句。是确认。
"还好,"夏以沫道,"轻微的,过去了。"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祁煜忽然说:"你这个感知体质,有时候很烦人。"
夏以沫偏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烦人?"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次你感知失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搞得人要时刻绷着。"
夏以沫想了想,道:"那你可以不用绷着。"
"……"
"那是我的问题,不需要你——"
"我知道不需要,"他打断她,语气里带了点烦躁,"但我就是会。"
这话说完,他大概自己也觉得暴露了什么,加了一句:"烦死了。"
夏以沫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走路。
但嘴角弯了一下。
祁煜没有看见。
叙述者:这就是祁煜——他不说"我在乎你",他说"烦死了"。
但同一句话,再说一遍:
他说"烦死了",但他绷着。
一直绷着。
━━━━━━━━━━━━━━━━━━━━━━━━
五
有一件事,夏以沫很久之后才知道。
祁煜在加入深空猎人之前,曾经失去过一个重要的人——他的老师,在一次深空裂缝意外中,没有抢救回来。
那之后,祁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沉默,锐利,不爱说废话,不爱解释,但在某些事情上,有一种别人理解不了的执着。
比如,他会站在深空裂缝感知体质的人身边。
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就在旁边。
夏以沫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找到了祁煜,站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了。"
祁煜没有问她知道什么,只是背过身去,把手插进口袋里,沉默着。
"……"
"你老师,"夏以沫说,"一定很好。"
祁煜没有回答。
背影还是那样,沉而静,像他平时的样子,但肩膀,微微紧了一下。
夏以沫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往他旁边走了一步,和他站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
就那样站着。
祁煜没有让她走开。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低:
"……他说,你要站到能保护他们的地方去。"
"然后他自己,"祁煜停了一下,"没站稳。"
夏以沫不说话。
"所以,"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他没站到的那个地方。"
"站在你旁边,"他说,"是因为,我不想他的事,再发生一次。"
叙述者:这是祁煜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他很少解释自己为什么做一件事。
这一次,他解释了。
━━━━━━━━━━━━━━━━━━━━━━━━
六(祁煜线·告白)
任务密集期过去之后,有一段难得的空档。
夏以沫一个人坐在基地天台上,看城市的夜景。
祁煜上来了。
他走上来,看见她,停了一下,然后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祁煜忽然说。
夏以沫道:"想任务的事。"
"骗人,"他说,"你想任务不会坐在这里发呆,你会去查档案。"
夏以沫:"……"
"那你想什么。"
"想,"她说,"一些以后的事。"
"以后什么事。"
夏以沫想了想,说:"想,这条路,以后怎么走。"
祁煜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很凉。
"我跟你走,"他忽然说,声音比夜风还轻,"以后的路,我跟你走。"
夏以沫怔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祁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这是少有的——他平时眼神总是飘的,不爱正眼看人,但这一次,他看着她,很直,很认真。
"不是路过,"他说,好像是在特意推翻他说过的所有那些"路过","是跟你走。"
"你愿不愿意,"他说,"让我跟。"
夏以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不说'烦死了'了?"
祁煜:"……"
"……烦死了,"他说,"但我还是要跟。"
夏以沫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弧度,是被人第一次说中了心里某个软处,笑得有点藏不住。
"好,"她说,"跟吧。"
祁煜把脸别过去,但夏以沫看见了他耳根的红。
叙述者:祁煜那天晚上,在天台待到了凌晨。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要的话,就是坐在那里,偶尔说几句没营养的,有时候沉默。
夏以沫也没有再问什么。
但她没有先离开。
他们两个人,就那样,在天台上坐到了月亮挪了位置,才各自回去。
后来夏以沫的同事问她,最近和那个老是路过你的祁煜,怎么了?
夏以沫想了想,说:"他跟我走了。"
同事:"……什么意思?"
夏以沫:"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