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垣》墨千漪

37、问君能有几多愁 白青天抱着

　　白青天抱着仙人回到了土山上。
　　合不渡嘴里含着白青天塞到他嘴里的饴糖，却高兴不起来。
　　他呐呐唤道。
　　“青天。。。。。。”
　　“嗯，我在这里。”
　　白青天柔声回应道。
　　“我会一直在这里。”
　　“仙人，怎么了？”
　　“这个糖一点儿都不甜。。。。。我有点。。。。有点。。。。。想喝之前的那个梨酒了。。。。。”
　　少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哭腔。
　　这是白青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仙人，他微微有些慌乱，新的梨酒还没有酿出来。
　　但其他的酒，仙人怕是也喝不惯。
　　太辣了。
　　“现在还没有梨酒，你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东西吗？”
　　“我去厨房给你做。”
　　合不渡思考了一下，他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迷离的水汽。
　　“那。。。。。。那我想吃梨酥。。。。。。”
　　“好，好，我去给你做就是了，你别哭。”
　　很快，白青天便端着一盘精致小巧的梨酥回来了，那盘梨酥做的小巧可爱，像一盘缩小版的小梨儿。
　　“这不是梨酥。。。。。。”
　　但合不渡却有些委屈，似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梨儿酥。”
　　白青天觉得合不渡今天状态不对，很不对。
　　他拿起一块梨儿酥喂到合不渡的嘴边。
　　“尝一口？我特地加了许多的糖，很甜的。”
　　合不渡吸了吸鼻涕，从白青天手里接过那精致的梨儿酥。
　　咬了一口，外面是一层一层的酥皮，里边包裹着梨馅儿，最中间还嵌了一颗小太阳似的的咸蛋黄。
　　正如白青天所说，很甜，也很合合不渡的口味。
　　但合不渡不想吃这样的梨儿酥，他想吃那个丑的惨绝人寰，干的让人难以下咽，吃完后齁的能让人喝干一条河的梨酥。
　　合不渡嘴里含着那口梨儿酥，也不吭声，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落了泪。
　　晶莹的泪珠滴落到白青天的手背上，将他吓了一大跳。
　　“你。。。。。。你别哭啊！你别哭，你不想吃这样的，那咱们换一个。。。。换一个。。。。你想吃什么样的，你说出来，我去给你做。。。。。。你别哭。。。别哭。。。。”
　　合不渡却依旧不肯说话，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哭着，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少年郎，看的白青天心疼不已。
　　他迟疑了一下，学着叶初当年安慰他时的样子，将合不渡揽入了怀中，白青天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合不渡的后背。
　　合不渡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趴在白青天肩上，瘪着嘴，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合不渡哭哭啼啼的说着，他说他想他的小鸭子了，他说他的小鸭子最是聒噪，从小就吵得他不得安生，他说他的小鸭子做的梨酥特别特别的难吃，还不让人说，一说就生气。。。。。。。
　　他说了一大堆他的小鸭子的坏话，最后却说。
　　“我。。。。。我就是。。。。嗯。。。想吃我的小鸭子。。。。给我做的梨酥了。”
　　“但是。。。。但是。。。我找不见我的小。。。鸭子了。。。。他不要我了。。。我真的好想。。。我好想我的小鸭子。。。。”
　　“只有他。。。。只有我的小鸭子。。。才会将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只有他的小鸭子才会关心他疼不疼，有没有吃好喝好，晚上睡觉有没有睡好。
　　只有他的小鸭子，会给他做那盘独一无二的梨酥。
　　可那盘梨酥，和他的小鸭子一起，消失在了他漫长的岁月里。
　　那是他的小长留啊。
　　是他唯一想要他长长久久的留在自己身边的生灵，可他却偏偏姓莫。。。。。。。
　　白青天第一次感受到，合不渡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世人将他神化了，或者说自顾自的，把他‘无情’化了。
　　他们似乎觉得，仙人就应该是无所不能，无悲无喜的。
　　白青天将合不渡抱回屋里，放在自己床上，他还是把那盘梨儿酥递给了合不渡。
　　跟哄小孩似的说道。
　　“你先吃着这盘梨儿酥，我去给你做小鸭子牌的梨酥。”
　　“嗯？”
　　少年说好。
　　他乖巧的坐在那里，却一动不动。
　　白青天则又去了厨房忙活。
　　他折腾了很久，才折腾出类似于合不渡口中描述的那个。。。。‘梨酥’？
　　白青天有点迟疑了。
　　他沉默了。
　　这东西。
　　真的能吃吗？
　　他站在院中，看着屋内烛火通明，窗户纸上映照出合不渡的身影，他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皮影。
　　白青天叹了一口气，还是将手中那盘‘梨酥’端了进去。
　　合不渡听到响动，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尽是呆滞，白青天蹲到少年身前，拿起一块梨酥抵住少年淡粉色的唇瓣。
　　合不渡微微张口，将那块梨酥含入口中，他眼中又淌下泪来。
　　时隔百年之久，他终于，又吃到了那块，只有他的小鸭子才会给他做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梨酥。
　　白青天将手中的瓷盘放在床头的案几上，用拇指抹去合不渡眼角的泪滴。
　　合不渡问他。
　　“我做错了吗？”
　　白青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
　　“睡吧，仙人。”
　　睡吧，睡吧。
　　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他用被子把合不渡整个儿包裹了起来，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然后躺到仙人身边，伸手环住他，轻轻拍打着被子。
　　可是仙人睡不着。
　　在这个夜晚，白青天终于知道了合不渡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小鸭子，到底对他有多重要。
　　“长留。。。。。长留你来梦里看看爹爹呀。。。。。。”
　　“爹爹真的好想你。。。。。。”
　　“长留，你是不是还在怪爹爹，从前没有下山去看过你。。。。。。”
　　“所以你也一直不上山来看爹爹。。。。”
　　“爹爹是不是做错了呜呜呜。。。。。。”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谁能来告诉我。。。。。”
　　白青天听到合不渡在黑暗中断断续续的啜泣着，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分外难过。
　　他没有打扰他，只是这样安静的拍打着，就像当时，合不渡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静静的听着他诉说着千百年前与叶初的过往。
　　白青天想着，长留、长留。
　　合不渡从前，大概也是想让他的小鸭子，长长久久的留在他的身边的吧？
　　可是凡人到底不能像仙人一样长寿，就算那个凡人是被仙人养大的，也不行。
　　过了很久，屋内终于安静了。
　　合不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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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世，沈时越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皇子。
　　皇帝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儿子。
　　直到六岁那年，沈时越自己跳出来，向皇帝请旨。
　　说是想去京城外的土山上，拜山上的仙人为师。
　　他说。
　　“儿臣知道自己平平无奇，无缘皇位，但儿臣听闻京城外有座土山，山上有位活仙人，儿臣愿意上山去拜师学艺，将来愿以仙人弟子的身份回来帮扶太子哥哥。”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
　　“你有心了，此事。”
　　“朕，准了！”
　　于是沈时越就这样，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着那个小包裹，孤身一人上了土山，找到了仙人住的小院子。
　　他冲进小院就滑跪到仙人脚边，倒头就拜，说要拜仙人为师。
　　仙人不同意。
　　但沈时越却死缠烂打的留在了土山上。
　　他也不再跟合不渡提要拜他为师的事情，只是日日为合不渡打扫院落，劈柴，烧水，喂鱼，浇树。
　　合不渡要坐下，他便在石凳上铺垫子。
　　合不渡要喝茶，他便去为他烧水泡茶水。
　　合不渡不理他，他也不恼，就日日这般，任劳任怨的干着小院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杂活。
　　沈时越知道仙人最是心软，长此以往，合不渡一定会愿意收他为徒的。
　　正如沈时越想的那样，仙人心软，他虽不想再收沈时越为徒，但他却又狠不下心赶他下山去。
　　白青天则是一方面不好意思当着合不渡的面，去欺负一个人类小孩儿，另一方面，他感觉仙合不渡好像透过那个小孩儿，想到了什么故人，或许是他曾经的那个养子，或许是他的哪个徒弟，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他还是看不顺眼那个沈时越。
　　他不就是仗着合不渡心软，才敢死皮赖脸的待在山上的吗？
　　做着一些零碎的小事，他们自己就能做，被他抢先干了去，又摆出一副我为你们干了好多事，你们不能赶我走的架势。
　　自我感动，不要脸。
　　况且他干事也不甚用心，仙人根本不爱喝茶水，每次合不渡一端起茶壶刚想添点小甜水进去，就被那小子抢了去，倒满了茶水。
　　搞得合不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全倒给白青天喝，或者倒给旁边的老茶树喝了。
　　喝的白青天和老梨树看到茶壶就难受。
　　就这样，六岁的小皇子沈时越硬是赖在了土山上。
　　虽然山上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他，但他像是生来便不知道什么是悲观，整天乐颠颠的四处找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