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垣》墨千漪

36、怨我不染人间愁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向知律下山买东西时，看见有一堆人挤在一处谈论着什么。
　　他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似乎是。。。。。。。
　　丞相府！
　　他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查看。
　　只见那里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大渝丞相向如善贪污腐败，在远郊养私兵，甚至在府中私藏龙袍，意图谋反，判，满门抄斩。
　　三日后。。。。。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向知律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轰的一声，大脑瞬间失去了指挥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父亲丢他出府时那深邃的眼神，母亲打断他腿时眼中闪过的泪光。
　　他们。。。。。
　　他们原来不是不要他了，是。。。。。。他们是要保他！
　　他突然扔下了手中的袋子，疯狂的往山上跑去。
　　他要去求他的师傅。
　　师傅是仙人，一定能救他的父亲母亲的。
　　向知律卑微的跪在地上，他扯着合不渡的衣袖，嗫嚅的哀求着。
　　“师傅，师傅，你救救我父亲，救救我母亲，我求求你，徒儿求求你，救救他们。。。。。。师傅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救他们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救救他们。。。。。求你了。。。。。”
　　“师傅，你是仙人。。。。。。仙人不就应该救人于生死之际吗？你救救我爹娘吧师傅。。。。。”
　　合不渡面无表情的挥开他的手，背对着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
　　“你父亲不但贪污，他心术不正、欺上瞒下，意图谋反更是罪大恶极，你母亲贩卖五石散，守节，你应当听说过五石散是什么东西。为师救不了他们。”
　　“师傅，师傅你是仙人，你是仙人。。。。。。你一定能救的！求你了，求你了。。。。。。救救他们。。。。。”
　　向知律死死的攥着合不渡的衣袖不肯松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合不渡侧过脸看他，眼神中透着寒意。
　　“向知律，你应该知道你爹娘犯得罪十恶不赦，毕竟，是你给他们出的主意，提供的配方，不是么？你想造反，想赚钱，但你没那个本事，于是你鼓动你的爹娘替你去谋反赚钱。”
　　“我说了，你还是像你从前一样蠢，一直蠢到现在，还是依旧蠢得要死。”
　　“向知律，你现在还没被抓到天牢里去，不是你有多无辜，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没人敢上土山来抓你。”
　　“你若是执意要去救他们，那你便自己下山去吧，这辈子的师徒缘分，就到这里了。”
　　说罢，向知律扯着的衣袖瞬间断裂，合不渡走回房中，只留下向知律一人跪坐在尘土里。
　　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向知律怒气冲冲的站起身，他冲着房中喊道。
　　“你算什么仙人！合不渡！！！你根本就没有心！我向知律！真后悔认了你这个师傅！你根本不配做什么劳什子的仙人！！你这个冷血的东西！我不要再做你的徒弟了！这辈子都不要！！！”
　　向知律提着求仙剑，自己下了山。
　　合不渡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纸张，只是捏着信的手指略微有些发白。
　　知律。。。。。守节，你依旧还是没有配的上你的名字啊。。。。。。
　　也忘了你在师傅面前发过的誓。。。。。。
　　“我，向知律，发誓习武之后不会仗着武艺去欺凌弱小，也不会去助纣为虐，如有违背，我不得好死！”
　　记得吗？
　　我说过，如有违背，你不得好死。
　　仙人从来不会说假话。
　　向知律，你要死了。
　　第二日。
　　京城便传出了一件让人笑掉大牙的趣事儿。
　　听说前任丞相向如善之子，向家那个纨绔的大少爷，向知律孤身一人提着一根笔直的梨树枝就闯入天牢，大喊着什么“爹娘，我来救你们了！”。
　　就被狱卒一并逮捕了，择日跟丞相府的人一块儿处斩。
　　“笑死我了。”
　　“那大少爷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高手了呢？还提着一根树枝就冲了进去。”
　　林玖瞻夹了一筷子鸡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巴嚼巴咽了下去，他喝了一口酒，讽刺道。
　　“这大少爷搁这儿给刑部的人送人头呢？”
　　詹立德笑了一下，挑了挑眉，调侃道。
　　“哎，这你还真说对了，他现在下山来劫狱，不就是送‘人头’来的吗？”
　　林玖瞻噗一口酒喷到詹立德脸上，酒水辣的詹立德的眼睛生疼。
　　“哎哟，你注意点，可疼死我了，这顿你请客哈。”
　　林玖瞻脸都快憋红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送人头。。。。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送人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立德你敢害老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功德都要被你这句话扣没了。。。我真的服了。。。”
　　他笑得直拍大腿，疼的一旁还在被辣的哗哗流眼泪的詹立德又大叫了起来。
　　“你别拍我腿啊！痛痛痛痛痛！！！”
　　李春生也笑了笑，接话道。
　　“是啊，他爹娘辛辛苦苦把他送土山上那仙人那儿去，想给丞相府留个后，听说那皇帝老儿都不敢派人上山去拿他。”
　　“结果呢？”
　　“结果他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自个儿跑下来送死来了，笑死我了。”
　　“你们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过了一日，
　　刽子手的刀挥了下来，一个个人头滚落，鲜喷涌而出。
　　向知律身旁，就跪着他爹向如善和他娘童意丝。
　　向如善责备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他在山上待的好好的，为什么偏偏又要下山来送死？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童意丝却哭出了声。
　　“律儿啊。。。。。。。”
　　“娘的好律儿，你怎么又下山来了？娘不是说了吗？不准你再下山，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听娘的话呢？”
　　“是不是山上的仙人知道了相府要被满门抄斩了，见你今后便无权无势了，在你身上无利可图，就把你赶下山送死来了？”
　　“呜呜呜。。。。。。。”
　　“娘就知道，这世上除了爹娘，又有谁会真心对你好呢呜呜呜。。。。。。”
　　向知律刚想跟他娘解释，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师傅对他很好，是他自己不好，不听师傅的话，一定要下山来趟这趟浑水，才被人抓了，一同砍头。
　　可没等他开口解释。
　　“咔。”
　　童意丝的脑袋飞了起来，喉头的那声还没出口的哭声化为了一缕血水，从断口处流了出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向知律，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又没有解释出来，师傅好像，又因为他的缘故，被别人误会了呢。
　　向知律感觉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无声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胸腔内那颗心脏还在有活力的砰砰直跳。
　　他突然有点想他的师傅了，昨日他对着那个人说了好些重话，那个人总是爱多想，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难过。
　　他总是这样多愁善感啊。
　　仙人啊。。。。。
　　仙人。。。。。
　　很快便轮到了向知律。
　　侩子手颠了颠手中的刀，瞄准向知律的脖子，就要一刀挥下。
　　临刑前，向知律看向了城外土山的方向，轻声呢喃着。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愿意拜你为师了。”
　　“或许，你根本就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是吗？”
　　“仙人。。。。。”
　　向知律的脑袋滚了下来，头上扎着的那一节冰台色的布料，沾了血，又黏上了地上的灰土，变得污秽不堪起来。
　　今日的阳光分外明媚，不远处的角落里，阳光照在墙头，投下了一片阴影。
　　何笙不经意间瞥过那个角落，他看到阴影处好像站着一个少年，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片阴影里面，似乎与街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长得极为好看，漂亮的不像是凡人能长出来的样子，他明明长得那么耀眼，那样引人注目，可奇怪的却是，除了他，好像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那个少年。
　　少年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青年，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青年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少年嘴里，然后把他抱进怀里。
　　白青天抬起头朝着何笙微微一笑。
　　何笙的眼睛一痒，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已经没了人影。
　　刚刚那是，他的幻觉吗？
　　大概。。。
　　就是他的错觉吧。
　　白青天抱着仙人回到了土山上。
　　合不渡嘴里含着白青天塞到他嘴里的饴糖，却高兴不起来。
　　他呐呐唤道。
　　“青天。。。。。。”
　　“嗯，我在这里。”
　　白青天柔声回应道。
　　“我会一直在这里。”
　　“仙人，怎么了？”
　　“这个糖一点儿都不甜。。。。。我有点。。。。。。有点。。。。。想喝之前的那个梨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