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垣》墨千漪

38、世事总归簪上雪 做着一些零

　　做着一些零碎的小事，他们自己就能做，被他抢先干了去，又摆出一副我为你们干了好多事，你们不能赶我走的架势。
　　自我感动，不要脸。
　　况且他干事也不甚用心，仙人根本不爱喝茶水，每次合不渡一端起茶壶想添点小甜水进去，就被那小子抢了去，倒满了茶水。
　　搞得合不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全倒给白青天喝，或者倒给旁边的老茶树喝了。
　　喝的白青天和老梨树看到茶壶就难受。
　　就这样，六岁的小皇子沈时越硬是赖在了土山上。
　　虽然山上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他，但他像是生来便不知道什么是悲观，整天乐颠颠的四处找活干。
　　直到有一日，沈时越发现合不渡不在院子里，他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人。
　　合不渡一般不会出院门，除非是小穹灵硬拽着他出去玩，但他们也不会走远，总是在山顶上。
　　他跑去隔壁看了一眼。
　　小穹灵不在，甚至连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人也不在。
　　于是，他去问了院中的老梨树。
　　老梨树沙沙晃了两下，落下一片叶子飘向了后山的方向。
　　于是沈时越跟着那片树叶，走出了院门，去找合不渡在哪儿。
　　他在后山的一堆石碑前，找到了背对着他的合不渡。
　　那个看起来冷冰冰，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仙人，此刻却毫无形象的趴在其中的一个石碑上，嘴上嘟哝着。
　　“。。。。。。善君，我有点想要食言了。。。。。。怎么办？”
　　沈时越躲在树后，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永远都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人间愁苦的仙人，居然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在沈时越的印象里面，合不渡一直是那般傲视凡尘、仙风道骨的模样，好似没有人间的七情六欲。
　　可现在，沈时越明白了。
　　天亦有情。
　　在这个傍晚，沈时越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像合不渡这样的仙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他亦会有情感。
　　他呆呆地站在树后，听着合不渡絮絮叨叨的对着墓碑说着什么，他的声音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令他有些听不真切。
　　他突然听到合不渡叫他。
　　“沈时越。”
　　“出来。”
　　合不渡的声音有些哑。
　　“仙人。。。。。。。”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上前。
　　“我。。。。。。。”
　　他想说我没有想偷听你说话。
　　但是又感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沈时越只好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合不渡撑着石碑站起身，沈时越这才看到了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大弟子，楚善君之墓”。
　　沈时越愣了一下。
　　大弟子，楚善君。
　　之墓？
　　合不渡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好似前面趴在坟前喃喃自语的人不是他一样，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幼童的脸，好似透过了百年的岁月，望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面色苍白，他笑着对他说。
　　下辈子。。。。。下辈子我再做你的徒儿可好，我想。。。。。。我想生生世世拜你为师。。。。。老师。。。。。求你，原谅我。。。。。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求你。。。。。。
　　他挪开了视线，合不渡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仙人，我。。。。。我叫。。。。沈时越。”
　　沈时越低着头，用鞋尖撵着地面。
　　他听见仙人说。
　　“时越，你过来，给你的师兄们磕几个头。”
　　沈时越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他立马上前跪在坟前。
　　“咣咣咣”地就磕了几个响头，一边磕一边说。
　　“师兄们在上，我会代替你们好好孝敬师傅他老人家的。你们安心的去吧。”
　　然后他转头问合不渡道。
　　“师傅，我以后也能和师兄们一样，埋在这吗？”
　　合不渡冷冰冰的开口说。
　　“你师兄们，没有一个是埋在这的。”
　　“啊？”
　　沈时越呆呆地愣在原地。
　　“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一国之君，尸体早就入了皇陵，皇家的匠人把那两个棺木封的太严实了，我没打开。”
　　“我只能在他们坟里埋了一块龙纹玉佩，另一个。。。。。另一个埋了一盘梨酥。”
　　“你三师兄的坟里埋了一朵小梨花，四师兄。。。。。。你四师兄他大约是不愿意再见到我的，我便没把他带回来。。。。。只有一个空坟。”
　　沈时越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随后又开心了起来。
　　“嘿嘿。师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铁锹过来。”
　　合不渡。
　　“？？？”
　　“我！沈时越！要做师傅第一个埋在这里的徒弟！”
　　沈时越乐颠颠的跑远了。
　　没一会儿右手提着一把小凳子，左手扛着一把小铁锹回来了。
　　他把那个小凳子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放着，让合不渡坐下。
　　然后他估摸了一下距离，在四师兄向知律的空坟旁边找了块空地，开始“哼哧哼哧”的刨起坑来。
　　边刨边说。
　　“师傅，哼哧哼哧。。。。。”
　　“师傅你给我讲讲我那些师兄们的事呗？我有点想听。”
　　“。。。。好。。。。”
　　合不渡抬起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他开始回忆往事。
　　“你的大师兄，名叫楚善君，是一个。。。。。”
　　“是一个蠢人。”
　　“他说他想做一个好君王，但他不善帝王心术。”
　　“于是，他让人找到了我，他说既然仙人无所不知。那他想跟我学习帝王之道，但他太蠢了，学了一辈子，或许都没学会我教给他的东西。”
　　“他沉溺在自己造下的杀业之中，觉得自己是一个暴君。”
　　“他的一生，只给我写过一封信。”
　　“那是他将死之时，他让人送上山来的，善君说，他想我了，问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看他。”
　　“他想见我，我便去了。”
　　“他说他错了。”
　　“他还说。。。。。。”
　　合不渡顿了一下。
　　沈时越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他追问道。
　　“他还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是我记错了，他只说他错了。约莫还是有些怪我的吧，怪我，没有教好他。”
　　沈时越背对着合不渡，继续举起小锄头在地上用力挖着坑。
　　“怎么会？大师兄他一定是真心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傅你，师傅这么好的人，大师兄怎么会怪你呢？”
　　合不渡看着他连脚趾都在用力的背影轻笑一声，说道。
　　“那你就想错了。”
　　“你的那几个师兄们，除了你的二师兄，就没有一个不怪我心狠的。你二师兄大概也是怪我的，只是不敢说罢了。。。。。”
　　沈时越丢下手里的小铁锹，躺到坑里试了试那小坑的大小，他从坑里爬出来，得意洋洋的说。
　　“那就是师兄们不懂事，在我这里，师傅就是最好的师傅，我永远也不会怪师傅！”
　　合不渡看着他那张傻乐的笑脸，有些无奈。
　　但愿如此吧。。。。。
　　沈时越得意的叉了一会腰，他左看看，右看看。
　　总感觉自己的小坟好像还少了些什么，他看了看师兄们的坟堆。
　　哦，是少了一块石碑。
　　于是他又去找来了一块大石头，开始叮叮当当的用铁锹敲击石块，想要敲出一块石碑的样子来。
　　合不渡看着他灰头土脸的忙活着，嘴角轻轻勾了勾，他继续说道。
　　“你的二师兄倒是个聪明人，他是我的儿子。”
　　“？？？”
　　“师傅你还有儿子啊？？”
　　“嗯。小长留是我从半山腰上捡回来的。”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婴儿。那天。。。。”
　　“那天，我半夜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那日会有大事要发生，突然听到门外有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于是我便走出院子，去找寻那声音的来源。”
　　“于是师傅就找到了二师兄？”
　　合不渡面色变得格外柔和，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丝的温柔，那是沈时越从来没有在合不渡身上感受到过的情感。
　　“嗯，然后，我便找到了你的二师兄。”
　　“冰天雪地的你二师兄，被人抛在了半山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那大雪天里，身上只包着一块破布，正在那哇哇大哭着。”
　　“可他看到我便笑了，笑得那样丑，像地里的紫薯成了精。”
　　“真的好丑啊。。。”
　　“于是我将他带回了山上，把他收为养子，起名叫做‘莫长留’”
　　“啊？师傅，为什么二师兄姓莫，不姓合啊？”
　　沈时越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他满脸疑惑的看向合不渡，歪了歪头。
　　合不渡一脸认真的说道。
　　“因为为师掐指一算，算到他亲生父亲姓莫，所以他就姓莫。”
　　“真的吗？”
　　天色渐晚，沈时越的脸隐进了暗处，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当然是骗你的。”
　　合不渡眼神一暗，他压低了声音。
　　“时越。”
　　“嗯，师傅我在这儿呢。”
　　“师傅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沈时越坐直了身子。
　　“师傅你说”
　　“天地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