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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口盼佳人,舟中话趣闻 他念着名字 ...

  •   “德璋!”大公子跑一会儿,跳转身来,回头冲后面招手嚷道,“贤弟快来!”

      “你扇子掉啦!”洪钰阶跑上来,顺便将手往地上一指。

      大公子自知锦扇牢牢别在腰间,并无机会掉落,眼见他将要追上来,立即掉转身躯,想回头往桃花古渡那儿奔去,只可惜,为时已晚——

      后来者猛冲两步,飞蹦着蹿上来,一把揽住了他肩膀:“哈哈,你叫我给抓着啦!”说话就要将人拉过来奉上一拳。

      不料,手下之人已抢先一步转过来,擒住他手腕就向前跑去。似乎是怕人不肯饶他,边跑还得边用手指向桃林:“你看,你看——所谓伊人,她要乘上小舟去水之一方喽!”

      洪钰阶往那儿一看,人还在渡口站着,似乎与人说着什么。

      二人扭打做一团,笑跑着与前方已遥遥领先去了的兰、孔二位在桃林中相会。

      “你们躲在这儿做什么?”大公子喘着问出一句,想拿起锦扇收收汗,同时,还得努力用手拉着撒了欢的大鹦哥儿,“好啦!别闹了,她当真要上小舟了。”

      “无妨无妨,腿在她身上长着,小舟在渡口泊着,她要想走,谁都留不住人。”洪钰阶是赖皮鬼,趁人不备之际,在他们身上随意击了几下,正得意时,眼见三位贤兄齐齐望着渡口,耳听得几句轻声喃喃——

      “她动了。”“上小舟了。”“当真走了。”

      洪钰阶闻言,急扭过头张望,可惜玉人已登上小舟,连个背影也未肯施予。

      倒是那江水,似乎有意戏弄痴人,偏生在小舟后头拖出一道长长的微波作尾巴。这还不算,又非得趁人不备隔空飞射起一箭,直指命中多情人的心口,虽说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吧,却偏偏又能叫一颗心儿剧烈震动起来痒起来,继而带动全身上下四体百骸也发酥发麻起来。

      恰在此时,何君意回眸冲桃林一笑,瞬间明朗过了头顶那将至中天的三足金乌。

      多情的痴人伸手捂住胸腔那团激动的肉,当即闪着两盏明灯就往前踉跄。不出几步,果然叫地上那不知是野花野草还是乱石突出的,在脚上给咬了一记,险些迎头撞上那百岁高龄的老桃树。

      “你倒是看路啊!”另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身为长兄的兰馥便已到了旁边,见人没事,就收回了半空中悬出的援手,“当心些,看着点儿啊你!”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洪钰阶拍着胸脯,扭头冲后面嚷道,“无妨无妨,我没事——”

      话音未落,一个鲜亮的大活人竟凭空消失了去,耳畔只剩“哎呦”余响飘荡不定。

      ——洪钰阶这厮躲过有灵的老树,却究竟败给了略显突兀的古渡。

      “尔等倒是找人修一下啊!”无赖干脆仰面躺倒在此,看样子是要急去见周公他老人家,口中却依旧不肯放过,“这事关京城的颜面!总不能叫那醉酒的宾客,一头栽倒江中游回去吧?”

      近旁的老船家见状要来扶,却被一柄锦扇给笑着拦了,只得尴尬地袖手在侧,苦苦回话道:“郎君说的是,可……这是工部的差事,早说当修缮了,管事的报上去,却也总不见动作。咱们自己修修吧,没多久便又坏了,您说这……”

      “哎~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赖在地上的人摆摆手,却依旧不肯起来。

      “此人就在京中,你急什么。”孔文龙走过来,就这样笑看着,也不扶他。

      大公子走上前,蹲下来,将锦扇在他心口一拍:“你们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哩!”

      “当真!?”地上的泼皮闻言,当即一骨碌爬起来,几乎将大公子掀翻。他也不掸掸身上灰尘,就忙着望向三人疑问,“不曾骗我?”

      “骗你作甚,寻开心么?”孔文龙嗔一句,看看大公子,又与兰馥相视而笑,“你们谁告诉他?”

      “要不子兴兄来说说?”大公子将锦扇转过去,给斯人送上点儿风。

      “也好。”兰馥颔首,哄贤弟一句,“我总不会骗你吧?”

      见他点点头,正欲开口,却听那泼皮补了一句:“也不好说。”

      “嘿——”孔文龙伸出右手食指,刚扯开笑,就被苦主用一张笑脸给压了回去,未及赏欣,那张笑脸已转向兰馥处去,“贤兄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这话须自国事说起,”兰馥拈须肃然道,“四方皆有贼寇在觊觎我朝宝地,尤其北边那个,最为恼人,这你是知晓的。而北方众多关隘之中,除洪大将军所在的云弋关之外,要数何将军驻守的降虏关为重。”

      “嗯!”洪钰阶也敛了笑,颔首道,“何将军刚勇,任将军英武,我阿叔每每提及他们,无不是赞叹之语。可这……莫非——”

      “我料你聪明,定是想到了,她便是二位将军之女,姓氏何,名讳君意,字称顺如者也。”

      “顺如……君意……”洪钰阶将名字拎出来,在口中反复碾过几遍,笑意分明更甚了,却偏作愁眉道,“可我似乎从未听说……”

      “你自然未曾听说,”孔文龙也不愿干站着,上前一步抢过了话茬,“一来,你常年在都山上,难得休息之日,自然鲜闻人间事。二来,据说这何将军也是自幼在山中向高人求学,习得了一身的好本事。三年前,下山入了军营,二位将军便请名家为她特制了宝剑一柄、金瓜一锤以示庆贺。这两年间,何将军没少出谋划策,上了战场更是屡立奇功,往往以极少的伤亡获得大大胜利,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勋业。以至于敌军仅仅闻其威名,便要望风逃蹿!”

      贤弟听得入迷,贤兄更是眉飞色舞,那手舞足蹈,几乎就要跳起来:“去岁末,有一场大战,三位大将率军,大败贼兵,歼敌数万,连克三城!逼得他单于连连遣使求和,差点就要亲自前来请罪。也是我朝体恤生民,圣君许了他停战讲和。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必将深入其地,将他王庭破了,把其主缚来!至于其地,自当一并收了,权当给边庭的百姓多块儿牧羊放牛的场所。”这一口气几乎飞到北边去痛击贼寇时,却被一柄锦扇给扇了回来,“啊——扯得远了……”

      孔文龙定定神,清嗓道:“总之,一战大胜,双方讲和,壮士屯边,将军凯旋。至于其贡奉,想是不会少的。要说其动作,当是不敢了吧。哎——这片宝地也算能消停下来,有几年可安歇安歇了。”

      趁其感慨之际,兰馥又将话茬给夺了回来:“将军们大胜而归,上月底才安顿下来。你小子好运气!圣人要在本月初九封赏功臣,而后便是大摆筵席犒赏三军,更兼祭奠战死沙场的英灵。只是,你此番下山不知是否有幸……”

      “万幸万幸!”洪钰阶抚掌,“恩师云游去了,昨日午后才走,估计得有大半个月才会回来。那我自然是理应在家中偷懒喽~纵使发生意外——”

      他对三人笑笑:“我这厚脸皮的,亦可向恩师泣涕陈情,料他老人家定然是慷慨的。总之,这个热闹我是凑定了!”

      四人笑一阵,清风送来花草香,春光十分醉人。

      “娘子!”何瑾在何君意面前招招手,“您看上了那个着粉衣的小郎君?”

      “怎么说?”何君意收回目光,笑着看她,不置可否。

      “他似乎挺有趣的,您指定觉得有意思。”何瑾擎起一张欢快的笑脸,在自家娘子面前晃来晃去,“我看出来了,他喜欢你耶!”

      “你当心些~端正坐好。”何君意见她还在乱晃,赶忙伸手扶扶她,“你再晃你?待会儿就掉江里喂鱼去了!”

      “没事儿,我不怕。您忘了?我可是会水的!再者说,这不是还有您和船家么——”何瑾冲那正在击棹破水的船家笑笑,船家也憨笑回应。

      “您们总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呀~”何君意伸出一根指头戳她,惹出一阵咯咯笑。

      “娘子!你……你欺负人~”小丫头扭来扭去,“再闹就真掉下去啦……”

      “我看啊——还是咱们瑾儿更有趣。”何君意握住小妹妹的手。

      才安抚一下,何瑾就骄傲地昂起头自夸:“那是!不然——谁来逗娘子您开心呢?”她笑着又问,“您是不是也觉得他有意思?”

      “嗯……看着很俊俏,挺有意思的。”何君意想了想,“他们四人个个都是衣着华丽、气度不俗,应是哪些簪缨世族的子弟吧?”说着就问何瑾,“瑾儿,你知道他是谁?”

      何瑾受了请教,自然更当高傲:“我应该是知道了。”

      她又摇头晃脑起来,被娘子瞪了一眼,只得消停坐好:“咱们这两天不是在打听这京城中有趣的所在么?其中有个诗社,很是有趣,您还记得么?”见人一时答不上来,便出声提醒道,“是四个人的。”

      何君意对诗社之类的素来不大上心,自然没往心里去,就更别说随口报出其名了,只好柔声哀求她:“好瑾儿~我着实是想不到,求求你,好瑾儿~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说着,她就抓起瑾儿的胳膊晃荡起来,刚动了一下,立刻被主人瞪着眼拍掉了手。

      “坐好。别乱动!”何瑾神色严肃,正襟危坐,还点着一根手指警告她,“要掉下去的——”

      “好好好,我不动。”何君意收回手,放在膝上,端正坐好,冲她笑笑,“好瑾儿,你就说嘛。”

      “好吧。看在你这样真心求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何瑾闪亮眼睛,喊出二字——“半蟹!”

      “半谢?”何君意有些疑惑,“哪两个字?”

      “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半,螃蟹的蟹!”何瑾用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半蟹。”

      “啊?竟是这个半蟹?”何君意瞠目结舌,半晌才惊叫出声,“该不会是出自荀子劝学篇中的‘蟹六跪而二螯’之句吧?”

      “妙!”何瑾抚掌赞一声,“对了!就是这句。‘半蟹’,就是三跪一螯。妙不妙?”她歪头又问一句,“有趣吧?正因有趣,我才专门记了的。”

      “有趣。”何君意只道常人总以什么三才三友四杰四士的夸赞,或是取一些风雅的字来结社会友,却不想竟有人专门取了这奇怪的名来,甚至还有一句常人皆知却又刁钻至极的典来附会。

      “您可知这四人是谁?”何瑾知她答不上来,便自顾自往下说了,“分别是:当今圣人之孙,太子之子,本是皇孙,却自称大公子者,就是那个拿锦扇的;其二是孔府的,行二,名曰文龙,字为云骧;其三是寒门考上来的新贵,前年被右相之女看中,与她喜结连理了的,兰馥,兰子兴;其四么……就是最有趣的一个——那半蟹之名就是他定的——此人亦大有来头!”

      “哦?”

      “他是定公之孙,尚书之子,听说他那位二叔就是镇守云弋关的洪大将军。”何瑾凑过来,“其人名钰阶,表字德璋。怎么样?”

      “哦——”何君意点点头,恍然大悟,“那我便知道这‘半蟹’为何而来了。那人有趣,想来头脑中的想法也是极刁钻的,我不好作解释。便自几人的身份,却也上可知一二。”

      她抚掌一笑:“这‘半蟹’许是灵光乍现,可要想附会得合情合理,也不难。”说着,就看向何瑾,“你想知道么?那就求我!”

      可下一瞬,她又生怕何瑾抢了话,立即接下去道:“他们四人,都是尊贵的。可那大公子更是至尊的显贵,便以‘一螯’来尊他,权当尊个鳌头。至于另三人,则屈作‘三跪’,虽是跪了,却依旧贵着。这倒是合理的,更兼有趣,怕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便用了此名。”

      “嗯~在理,在理。我问的那人也是这般说的。”何瑾点头,“虽不知他最初是何用意,可众人稍加附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有趣吧?”

      “有趣。”行事有趣,想必为人也有趣吧?何君意想,若是将来能与这样有趣的人打打交道,也不错。

      “娘子~”何瑾见她开怀,自己也高兴,仰头一看时辰已然不早,忙趁热打铁道,“娘子,过会小舟靠岸后,咱们去哪儿啊?”

      云弋关者,北边要塞也。
      弋,射也,取也。我弋人耶?人弋我耶?边庭之事,当细思量。
      有好事者,曾拟诗一首,曰:边庭之事,和乐美美,否则弋人,否则弋我。持戟持戈,胜负良多?弋人弋我,成败几何!弋人弋我,如之奈何……
      ——《都成遗录·杂志·云弋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渡口盼佳人,舟中话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