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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五案 · 恶已成年 失足坠崖 ...


  •   下了一周漫长的雨,整个城市很潮湿,如同泡进了一口水缸之中。终于待得乌云放晴,便开始了闷热的长夏。最佳避暑地自然是海边,海风会送来些凉爽,去去身上黏腻的燥气。

      象门山一带是近来有些火的小众打卡地,山不太高,但风景宜人,可俯瞰半城的海湾,植被也非常茂盛。这是个寻常周末,一群初中生自行结伴来玩,顺便完成地理课的观察作业,兴许是到达时间很早,整座山还没什么人。

      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吭哧吭哧地跑,甩着圆嘟嘟的屁股追前面的伙伴:“你们等等我啊!”

      “快点跑,快点跑!别让小虎追上!”阵阵嬉笑。

      只有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孩停了下来,立在原地等着小虎。

      终于追上,小虎大口喘了喘,憨厚笑道:“还是你好!”又冲前面那群淘气的叫唤道:“你们学学宁科!学学人家的风尚!”

      “略略略!”

      连跑带拖,小虎终于在宁科的帮忙下顺利登上最高峰的平台上来。有只胖胳膊搭到宁科的肩头,上气不接下气:“哎呦!可算到了!”

      领队陶桃推了推小虎像米其林轮胎的肚子:“该减减肥了!”又看向宁科一乐:“你这么爱助人为乐,下礼拜的道德之星,我一定选你!”

      宁科有些羞涩,只挠了挠头,并没有说话。

      孩子们又笑又乐,登高望远,对着海天大喊。终于纷纷拿出画板要开始观察作业时,忽有一阵轰隆隆的机车声在鸣动,没一会儿就停到了他们面前。

      四个男孩看着年岁不大,脸庞还很稚嫩,不过都一米七五以上了,打扮看上去流里流气。陶桃为首的几个女孩很不喜欢这群“入侵者”,瞥了一眼后,自顾自忙着调色作画。

      那群男孩虽然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闹,但两边还算相安无事。

      忽然一个声音投来,让本缩在角落的宁科哆嗦了下:“呦!科儿!这不是科儿嘛!”

      这一声,让另三个男孩忽然兴奋起来,纷纷投来眼色。

      “呦!真是宁科!你跑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啊!”

      “转学了?以为转学了就再见不着了吗?你看,我们多有缘分啊!”

      其中一位往下挪了挪墨镜,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要往宁科这儿来。也许是因为宁科有些反常的瑟缩,也许是因为对方很不善意的气势汹汹,小虎挺到了宁科身前,拦住了对方的接近。

      小虎虽然个子还没有拔起来,但生得壮实,也有点不好惹:“你们干嘛!”

      那男孩耸了耸肩,很痞气道:“那么凶干嘛,我们是朋友嘛,朋友还不能叙叙旧了吗?”越过小虎的肩头,望向一直压着帽沿的宁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了呢,对吧,科儿!”

      “我们是光屁股的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不怀好意的笑极尽夸张。兴许是对于危险的天然敏感,陶桃很快从“光屁股”三个字里察觉出对方的猥琐用意,她觉得有些恶心。遂尔上前一步,站到了小虎的身边,并排拦在宁科身前。

      陶桃扬起声:“不管是谁,我们要写作业了!不要来打搅!很明显,宁科不想理你们!”

      男孩蹙起眉头,嗤了一声:“你谁啊。”又探身对宁科道:“科儿,你不想理我们了?你别忘了,之前我们玩得有多好呢。怎么,要把照片给你的这些小朋友们看看吗?”

      “对哦,我们都有呢,甚至能剪个纪录片。要帮你回忆一下吗?”

      话至此处,小虎隐约听明白了,眉一横,质问道:“你们欺负过他?”

      那男孩一乐,露出凶相:“对,怎么了?他乐意被我们欺负,上赶着被我们打,你管得着吗你!宁科,你给我过来,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们会做什么!”

      “啊!”始终没有说话的宁科浑身颤栗,在嗓口憋出一道呐喊,听起来很瘆人。

      下一瞬,宁科猛地起身向远处跑去,步调晃荡但急切,磕磕绊绊的,看上去极为痛苦。

      “砰——”

      “啊!!!”

      ……

      刚吃过午饭,姚会青便拉着晁珍上五楼萃咖啡喝,开始吐槽青春期的闺女有多难管。

      咖啡还没出液,抱怨的话已经掉落了一箩筐,引得晁珍笑了:“然然看起来的确古灵精怪主意大,这样的小孩多活泼,多有意思。我反而不太会和老成的孩子打交道。”

      姚会青连忙摆摆手:“可算了吧。看着有意思吧,你养起来就知道多累了。就这样的小孩才皮,才猴呢!尤其是青春期,一旦跟你犟起来,那是油盐不进的。”

      “就今天早上,干什么来着,气得我都忘了……对,就是因为我鸡蛋单面煎,她就炸毛了。那我一早上很忙的啊,又要做早饭,又要给她给我自己都收拾好,再去上班上学呀。那我单面煎也是弄得全熟的,可她就不行了!跟我讲,说她说了好几万遍,她要双面的,说我就是故意的。”

      “就从一个鸡蛋,吵到我不尊重她,吵到我不爱她。整个人啊,就像个刺猬一样,我送她上学这一路都在车里跟我嚷嚷,最后把车门一甩,撂了句:你烦死了!”

      咖啡慢慢萃出,香气流溢开来,晁珍端起加了些奶,抿了一口:“头大哦。”

      姚会青加了块放糖,叹气:“我还专门去看了网上卖的一些亲子课,说,这叫什么……仇亲期?再小心翼翼,也可能随时惹毛。不过好在呢,她还是有些分寸的,觉得是自己过火的情况下,总会事后再和我谈谈。”

      晁珍笑了:“那还行,还算有觉悟,不是那种混不吝的小孩。”甫而一顿:“我青姐还能烦这么世俗的事儿呢。我一直觉得你超酷,亲子关系上也很前卫。”

      姚会青耸了耸肩:“谁想到呢?”

      身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一开,白将弛看着两人,开口就问:“你俩下午谁有空?”

      晁珍举了手,问道:“什么事?”

      白将弛接过递来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出现场,公安那边给的委托。他们那有要案,一时人手不够,就从备案名单里找的正光。”

      姚会青一愣:“什么情况呢?”

      “不知道。说,是个孩子高空坠崖。”

      ……

      正午,太阳最盛,日头晒得人几乎连眼睛都张不开。

      象门山的临海栈道已经封死,现场被保护了起来。白将弛和晁珍到达现场时,痕迹已经开始工作,对接的刑警他们在燕雨案里见过的贺兰涵。

      贺兰涵向二人握了握手:“白法医,晁法医。”

      白将弛:“你师傅呢?”

      贺兰涵回道:“在南港现场。”

      白将弛点点头:“那边的案子的确太大了,也难怪法医不够用。”

      他们先到了坠落起点进行观察,的确没有发现血迹、打斗的迹象。

      “死者宁科,12岁,初一,外国语附中的学生。案发时和同学一起来象门山进行地理观察作业,遇到了转学前的同学,据了解的口供及手机物证来看,转学前他遭受了暴力霸凌。”

      晁珍一顿,问道:“那今天他们有肢体接触吗?”

      贺兰涵摇摇头:“所有的目击者的口供都是一致的,这四个人今天没对宁科有过任何肢体接触。而且我们也调取了景区监控,证实死者坠崖时,身边五十米是没有任何人的。”

      白将弛问:“言语冲突呢?”

      贺兰涵翻着笔录:“有。但也不算冲突,宁科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晁珍扶着栏杆,往崖下眺了眺,目测着环境和距离。

      贺兰涵接着道:“路径上栏杆、树枝的接触点,痕迹和附着物我们也勘查了。同事正在电脑进行实际坠落轨迹的重建和模拟,大概下午就能出来。”

      他们往崖下林子里走了一百多米,到了死者最后坠落的终点。贺兰涵将警戒线抬起,二人跟着走了进去。晁珍蹲下身,开始对尸表进行检查,外表有明显的可见擦伤和挫伤,属于坠死的体表特征。

      晁珍抬眼看了看周围,对贺兰涵道:“还是等解剖完再看吧,除了病理,还得让毒物那边进行检测,看看体内有没有致幻剂、酒精之类的物质。”

      贺兰涵应着说好,手机忽然响起,是刘剑南打过来的。

      “什么情况了?”

      “刘队,晁法医他们在现场一起勘查,痕迹采集和笔录已经做完,目前就等着尸检了。刚刚联系了死者的家属,他是单亲家庭,妈妈在外地谈生意,正往回赶。”

      “行,你回局里直接找领导开尸检委托书,尽快签字。”

      “好的,我知道了。”

      “你让白法医接下电话吧。”

      白将弛将手机接过,那头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切进正题:“你觉得是失足吗?”

      又环了一眼周遭,白将弛道:“目前来看,的确是。其实这个案子,意外还是谋杀很清楚了。反正不管如何,那四个男孩涉嫌故意伤害是真的。死者是由于长期霸凌才产生的极端恐惧,而对方挑衅造成他想离开现场,于是在山路狂奔,造成了坠崖。即便不是谋杀,对方也是有刑事责任的,警方可以立案。”

      “嗯……我刚刚看过材料,这四个男孩,除了一个以外,都不满十二周岁。”

      白将弛叹了口气:“这是法律上的事了。我无能为力。”

      甫而停下,追了一句:“等尸检做完,再看吧。”

      “好,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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