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34、承认 没办法再自

　　我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脚下的路。
　　绕过健身房外墙转角时，我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靠，对不起。”
　　我手忙脚乱地抓住手机，差点把它摔出去。
　　抬头时，我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下一秒却愣住了。
　　沈诺。
　　他戴着帽子，可帽檐下面还能看见一点湿发，应该刚洗完澡，身上有很淡的清爽气息。
　　我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我想靠近他一点。
　　想确认那种熟悉感还在。
　　想确认他还在我面前。
　　沈诺抬眼看我。
　　他的眼睛比一般人颜色浅些，在阴天里显得很亮，也很疲惫，那眼神里面的难过让我胸口发疼。
　　“嗨。”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刚从健身房出来？”
　　话刚出口，我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背着运动包，头发还湿着，一看就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这还用问？
　　“嗯。”沈诺低下眼，脚尖轻轻挪了一下，“你呢？”
　　“我正要去。”
　　这段对话尴尬得要命。
　　“哦。”他点点头，“那……回三号楼见。”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等我回应，就小跑着离开了。
　　那是我们这几天里说过最长的一次话。
　　而很明显，我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重新面对对方。
　　我像机器人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走进了健身房。
　　胸口那种隐隐的疼一直没散，我抬手按了按，却没有任何用。
　　“林屿航？林屿航？兄弟，你还好吗？”
　　“啊？”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裴斯言站在我旁边。
　　我坐在器械上，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到了这里，又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你还好吗？”裴斯言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担心。
　　“没事。”
　　他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聊聊，我在，祁岸也在。”
　　“谢了，但我真没事。”我语气有点僵硬，“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这几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裴斯言沉默了一下，才很小心地说：“我知道你和沈诺最近都不好受。如果你不想跟我说，也许可以找别人聊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没什么可聊的。”
　　他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开了。
　　所有事都糟透了。
　　而且全是我的错。
　　现在唯一能让我稍微感觉好一点的，只有踢球。
　　可就连踢球也不够了。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我讨厌这种甩不掉的难过。
　　更要命的是，唯一可能真正明白我在经历什么的人，就是被我一起拖进这场混乱里的那个人。
　　沈诺。
　　而看见他那么难过，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几乎快把我压垮。
　　回到房间后，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看着笔记本黑掉的屏幕，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后，我还是按亮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词。
　　喜欢过女生。
　　喜欢男生。
　　怎么确认自己的性向。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词和自己有关。
　　它们像是离我很远的东西，属于别人，属于我没认真想过的世界。
　　可现在，它们一个个摆在我面前，清楚得让我没办法再装作看不见。
　　我点开了一个经验分享视频。
　　画面里的男生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时，也以为只是因为对方太特别。后来他才明白，不是那个人“刚好特别”，而是他终于遇到了让自己诚实起来的人。
　　我盯着那句话，胸口一点点发紧。
　　然后我又点开了另一个帖子。
　　有人说，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不想谈恋爱，直到遇见某个人，才发现自己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之前没有遇到真正想靠近的人。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是沈诺。
　　他在健身房里低头系鞋带的样子。
　　他在厨房里故作冷静地避开我的样子。
　　他穿着我的卫衣，袖口盖住手背，轻轻说谢谢的样子。
　　还有他红着眼睛对我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闭了闭眼，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
　　我不是直男。
　　或者至少，我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那种人。
　　我会喜欢男生。
　　我喜欢沈诺。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沉下去以后，反而让所有东西都安静了下来。
　　该死。
　　我怎么会蠢到现在才意识到？
　　如果认真回想，其实从和沈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一开始我确实害怕，害怕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生有反应，害怕一切变得不受控制。
　　可过了那最初的慌乱之后，和沈诺之间发生的每一次靠近，都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我从来没有和女生有过这种感觉。
　　一次都没有。
　　以前那些短暂的关系，不能说不愉快。
　　我知道该怎么让对方开心，也知道怎么应对。
　　可那更像是消遣。
　　是能做，也能不做的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更多。
　　可沈诺不一样。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关系，我可以接受，也可以不在意。
　　可沈诺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抓住了我的注意力，而且一直没有放开。
　　沈诺就是那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在他之前，我也曾经隐约想过，自己是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不想和任何人发展更深的关系。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最简单的真相其实是——没有一个女生真正让我停留过。
　　也许我不是不能喜欢女生。
　　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生真正让我想停下来。
　　而沈诺做到了。
　　从我第一次遇见他开始，他就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然后，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妈会是什么反应？
　　我会不会让爱我的人失望？
　　会不会因为我和以前不一样，他们就不再用同样的眼光看我？
　　会不会我又一次失去自己爱的人？
　　房间里很暗。
　　我看着电脑屏幕渐渐暗下去，喉咙疼得厉害。
　　“帮帮我。”
　　我低声说。
　　可是房间里没有人回应。